话一说完,他的手猛地用力一扯,真像是要把她抓进怀里牢牢箍住一样。
许皓月如惊弓之鸟,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失声尖叫。
她忿忿道:“你把我抓住有什么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留不住。”
贺轩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要的人,怎么会留不住?”
见他软硬不吃,许皓月索性把话说破了:“贺轩,你以为用一场订婚就能绑住我吗?订了婚可以退,结了婚也可以离,怀孕了也可以打掉,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可能将两个人永远捆绑在一起。”
贺轩挑眉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说得对。爱情、婚姻、孩子,都不足以捆绑住我们。只有一样东西,是永远的链条。”
许皓月没有接话,默了会儿,听见他从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利益。”
贺轩勾起唇角,哼笑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结婚,就是为了两家的共同利益。”
许皓月手脚冰凉。
她本以为,在这场对自己的围剿中,贺轩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却没想到,他也只把她当成实现利益的工具。
许皓月提醒他:“你别忘了,我父母早就离婚了。我现在姓许,季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贺轩不屑地笑笑,反问道:“你不是季康平养大的?没有他供着你读书吃喝,给你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哪有你的今天?”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以为季家倒了,你就能独善其身?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手上还算干净,你能保证你妈没有跟季康平有利益勾连?”
“多少人是通过前妻收黑钱的?你别不信。就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凭你妈那点工资能买得起?”
许皓月愣怔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心头笼罩着一片沉重的悲凉。
季康平拿陆成舟来威胁她,贺轩拿她母亲来恐吓她。一个个的真行,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等哪天贺家倒了,或者你们季家已经足够强大,不用再依附贺家的势力,你就可以走了。”贺轩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怜爱,语气却无比冰冷,“现在,你只能乖乖听话。”
—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订婚的日期越来越近。
许皓月的礼服做好后,设计师亲自送货上门,为她试衣。
镜子里的女人一袭华丽的红裙,真丝面料莹莹流光,衬托出她的冰肌雪肤,贴身的设计更显得她身材窈窕,侬纤合宜。
只是她这段时间气色不好,恹恹不振,干什么提不起精神。
“许小姐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设计师好心提醒她,“宴会当天,妆容最好明艳一点,口红选正红色,这样跟这套礼裙更搭。”
许皓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不是应该由衣服去搭人吗?什么时候轮到人去搭衣服了?
贺轩抱臂靠在镜子旁,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视线最后落在她的手腕处,眉头蹙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毫不客气地抨击道:“绿色真是俗气至极。”
许皓月知道他在嫌弃什么。
她抬起手臂,低头欣赏着手腕上的玉镯。
思绪不自觉飘远,回到她跟陆成舟的最后一夜。那晚的月色很美,深山空寂无人,草地上凝结着露水,他们在这个浪漫的时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了彼此。
事后,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醒来后,那枚她费尽力气拽下来的镯子,又回到了她的腕上。
记得陆成舟是这么说的:“玉有灵气,它只认你一个主人。所以别再丢下它了。”
许皓月低头,轻轻摩挲着玉镯,指间温润微亮的触感,就像那晚的月光轻柔地洒在身上。
她淡声说:“俗气的不是颜色,是搭配。”
“对,大红配大绿,实在难看。所以换那条钻石手链吧。”贺轩微扬下巴,指着她梳妆台上的另一条手链。
许皓月晃了晃手镯,幽幽地说:“为什么不换套衣服呢?”
一旁的设计师顿时变了脸色,结结巴巴地说:“时间怕是来不及……许小姐,您穿这身很好看,真的……”
许皓月弯眸,莞尔一笑:“可是我不喜欢红色,跟我的镯子不搭。”
贺轩黑着脸,沉声道:“阿许,过几天就是订婚宴了,别在这种时候耍小性子。换套首饰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为难设计师呢?”
许皓月冷冷地说:“可我不想换,我就喜欢这只镯子。而且……”她箍住手镯,给贺轩演示了一遍,“戴上去就取不下来。除非把我这只手砍了。”
贺轩语气满不在意:“很简单啊。找个锤子一敲,不就碎了吗?”
许皓月心头一凛,慌忙把手别到身后,正色道:“不行,这东西很珍贵。”
“老坑玻璃种而已,再贵能值几个钱?”贺轩从裤兜里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慢悠悠地说,“再贵,能贵得过它吗?”
许皓月垂下眼帘,直愣愣地看着他手心那只黑色的小方盒,心里已经预感到这是什么,所以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贺轩打开方盒,一枚晶莹璀璨的钻戒嵌在黑色天鹅绒缎面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许皓月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有些许尴尬,涩涩地说:“贺轩,我们是家族联姻,没必要搞这些。”
“做戏要做全套。”
贺轩牵起她的左手,戒指刚刚触到她的指尖,她就像突然惊醒般,猛地抽回了手。
气氛一瞬间僵滞。
沉默许久,许皓月终于开口,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与他商量:“我可以戴上戒指,但前提是,我要一直戴着这枚镯子。你不能逼我摘了它,更不能毁了它。”
贺轩眸光骤然暗沉,很快便恢复如常。
“这种事也能讨价还价?”他勾起唇角哂笑,“这镯子到底是什么稀罕物,值得你这么护着?”
许皓月神色极其认真:“老话说,玉有灵气,会认主护主,替主人消灾挡煞。玉要是碎了,我的命也没了。”
贺轩若有所思。
她这是反将一军吗?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就为了保住这枚玉镯?
“行啊。”他耸耸肩,佯装无所谓地笑着,“只要你肯订婚,戴什么首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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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的空中旋转餐厅举行。现场布置得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今晚宾客云集,大部分许皓月都不认识,但她必须得陪在贺轩身旁,笑容满面地说一声“欢迎”,再听他们道一声“恭喜”。
应酬过半,许皓月身心俱疲。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靠在一个没人的角落,慢慢啜着杯中的香槟。
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城市繁华的夜景一览无余。许皓月看着外面的灯火辉煌,视线渐渐失焦,恍惚间,思绪不自觉又飘到了那遥远的深山。
万家灯火,不及一盏孤灯。
身后响起高跟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