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曾经伤害过她,但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要赶尽杀绝?
就为了替她报仇撒气?
不不,这不是季康平的作风。
季康平垂眸与她对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里却泛着森森的冷意,恐怖的反差让许皓月不禁浑身发凉。
他轻启薄唇,一字一顿道:“杀鸡儆猴。”
许皓月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却还要执意追问:“谁是猴?我,还是陆成舟?”
季康平笑意渐浓,反问:“你说呢?”
许皓月懂了。
是她。
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会让谁当头一棒,如梦初醒?当然是她。
“你想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
“我刚刚不是说过吗?我管不了你,但我可以管管那个小丨警丨察。”
“不,你不能!”许皓月震惊恐慌得开始语无伦次,“你不能对他下手!想杀谁就杀谁,你太恐怖了!你以为你手上有点权,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不可能!你不能这么做!”
季康平懒洋洋地靠上椅背,双目微闭,不屑地说:“为什么不行?这种小地方,山高皇帝远,人命也轻贱如蝼蚁,除掉一个人,就像碾死蚂蚁一样不费力气。”
“而且根本不用你动手,你一句暗示,马上就有一大堆人争着抢着给你解决麻烦。你看,这对父子就像蚂蚁一样,轻轻松松被碾死了,死得干脆利落,没激起一点水花。
“呵呵,除掉一个小丨警丨察有什么难的?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世界真的是这样吗?
一条人命,就这么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蝼蚁尚且有活下去的权利,人命就可以这样被糟践吗?
许皓月悲哀得近乎绝望。
快到路口时,车子陡然刹住。
惯性作用下,许皓月身体往前一扑,撞上了前排的靠背。
正前方驶来一辆小车,差点与他们迎面撞上。
司机骂了一声“操”,重重砸了下喇叭,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与对面的车主理论,被许皓月猛地攥住了胳膊。
“别下去!”她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劝着司机,“算了,算了,没事就好……”
季康平扫了一眼对面的车,又把视线转向司机,脸色阴鸷,厉声呵斥道:“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别耽误了正事!”
司机这才悻悻作罢,重新系上安全带,往右转着方向盘,从那辆车身侧绕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许皓月终于克制不住,目光一路追随着这辆车,看着车前盖上那处熟悉的凹陷,看着驾驶座上男人坚毅凌厉的侧脸……
那轮廓是如此清晰而熟悉,她甚至可以闭上眼,在心里完整地勾勒出来。
此刻,他的眼眸沉敛,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许皓月多么期盼他能转过头,只要稍稍偏转一下,就能让她再看一看他的脸。
可他没有。
他始终注视着前方,目不斜视,眼里闪着急切而坚定的光。
他要去见心爱的女人。
却不知,她就在擦身而过的这辆车里,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底满是眷念和深情。
她在用目光,向他告别。
再见了,我的爱人。
那辆车在视线中渐行渐远,一个拐弯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许皓月终于转过身,疲惫无助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缓缓地淌了下来。
她听见季康平的声音,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回去后收拾一下,跟我去趟贺家。趁着他们一家现在对你印象不错,赶紧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许皓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明知快要干涸而亡,却还想垂死挣扎:“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
季康平一句话,就彻底杀死了这条鱼。
“你的想法不重要。”
回城后,许皓月和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贺轩再次见面,是在一家高定礼服店里。
巨大的落地镜前,许皓月深呼吸提着气,挺胸收腹,等设计师为她测量三围,镜子里赫然出现了贺轩的身影。
许皓月提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松懈了。
就挺没劲的。
跟一个不爱的人订婚、结婚,所有浪漫的环节都变成了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水,可一看到他,死水开始起微澜,荡起一阵阵不甘心。
平心而论,贺轩哪哪儿都好,家世、学历、长相、职业、性格……
可是,不爱就是不爱。
许皓月不想委曲求全。
贺轩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歪着头打量着她,嘴角微扬,眼里的笑意如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
设计师测量好她的各项尺寸后,又拿来十几款布料供他们挑选。
许皓月视线逐一扫过,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就听见贺轩果断的声音:“就那款吧,要正红色。”
许皓月眉心蹙了下,旋即松开,短暂得谁都没有察觉。
设计师恭维道:“贺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款是意大利的科莫丝绸,每年产量稀少,仅供应给全球最顶尖的奢侈品牌。您如果确定要这款,我今晚就去联系供货商,一个月后能拿到货。”
“一个月太久了,制衣也需要时间。”贺轩站起身,双手懒散地插在兜里,语气不容反驳,“一周拿货,一周制衣。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别家了。”
“这……”设计师神色为难,咬咬牙应下了,“好,那我联系一下意大利的同事,看能不能紧急调货。”
贺轩略一点头,两指夹着一张卡,爽快地付了定金。
全程许皓月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订婚宴,她的礼服,却没有一个人,征求过她的意见。
正应了季康平那句话:“你的想法不重要。”
所有人都在打击她、忽略她、漠视她,用言语和行动告诉她,你就是个工具人,别挣扎了,没用的。
可她心里还有一丝火光尚未熄灭。
好歹贺轩是个讲理的人,对她也挺好,也许能从他这里撬出一条生路。
决定好后,许皓月坐进沙发里,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声气。
“贺轩哥哥,”许皓月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我还那么小,不想太早结婚。”
贺轩笑着接话:“所以先订婚啊,等你年纪合适了再结婚。”
许皓月嘟哝着:“那等年纪合适了,再订婚也不迟啊。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我很着急。”贺轩垂眸望着她,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本来想等你一毕业就订婚的,结果你自作主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一走就是两年,还差点还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抓在手上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