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们学校。”陆成舟不知何时起站在了她身后,伸手遥指那一点亮光,“一到深夜,整个村子只有学校还亮着灯,隔得很远都能看见。”
许皓月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因为村子里没有路灯,所以一入夜,学校门口的那盏大灯就是全村最亮的光源,而且一直到天亮才会熄灭。
“从山顶的哨所能看见吗?”她问。
陆成舟讳莫如深地笑了:“能。”
“你执勤的时候,是不是老盯着那点亮光看呢?”许皓月一针见血地戳穿他,语气颇为得意。
陆成舟笑意渐浓,坦白道:“一到晚上,我就爬到哨所的房顶,盯着那处灯光,想象着你就在灯下,看书,备课,改作业,或者睡觉。”
原来,每天晚上,她在学校操场远眺山上那一盏灯时,他也在山顶遥望着学校的这一处亮光。
两处灯火遥相辉映,两道目光隔空对望,无声诉说着恋人的思念。
这大概是这场爱情里,最浪漫的一幕。
许皓月回过头,微微仰着脸,看着陆成舟青色的下巴,视线慢慢往下,落在他突起的喉结处。
心有些痒。
她勾起眼角笑,“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盏灯?”
“不是……你等等。”
陆成舟说完,举起强光手电,仰头观察着树冠,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他扶住树干,手脚并用,蹭蹭两下就爬到了树上。
许皓月:“……”
她可以确定,他绝对是喝多了。
别人喝醉了会耍酒疯胡言乱语,他倒好,二话不说开始爬树。
难道是因为人类都是由猿猴变成的,所以爬树的天赋被刻在了基因里,现在被酒精激活了?
头顶上树枝簌簌作响,许皓月正胡思乱想着,陆成舟纵身一跃,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树枝,递到她面前。
哦?这是猴子求偶的方式吗?
许皓月不敢轻举妄动。
见她一脸狐疑,陆成舟笑了,从树枝上摘下一枚圆鼓鼓的果子,剥开外壳,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
唔,好甜好软……
熟悉的味道让许皓月不由得一愣。
原来是荔枝啊。
这黑灯瞎火的,她看不清这棵树的模样。不过,她一向是五谷不分。就算看清了,在见到它的果实之前,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他们往前走了两步,并肩坐在草地上,沐浴在温柔如水的月光下。
丝丝甜意浸入心头,许皓月问:“这么早就有荔枝了啊?”
陆成舟解释:“荔枝成熟一般在六、七月份,这棵树占据了最好的地形,所以是整座山最早开花结果的。”
“这是妃子笑吧?”许皓月不记得荔枝树长什么样,但对荔枝的品种是相当了解。
陆成舟“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低低地笑了。
“笑什么呢?”许皓月不解,以为自己又闹笑话了。
“我在想这个品种的名字,妃子笑。”
这名称取自于古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杨贵妃喜欢吃荔枝,唐玄宗便命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将新鲜荔枝运回来,只为博得美人欢心。
陆成舟往草地上一躺,手臂枕在脑后,淡淡地说:“以前听这个故事,总觉得杨贵妃是个吃货,唐玄宗是个昏君。现在有点不一样的体会了。”
许皓月也往后一躺,窝进他的怀里。
陆成舟揽住她的肩,继续说:“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所有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
板栗、山楂、明虾、荔枝……许皓月脑子里冒出了一堆食物,都是陆成舟明里暗里送给她的。
原来他很早就喜欢她了。
许皓月身子慢慢往上挪动,香香软软地蹭在陆成舟的胸膛,扬起下巴,轻轻吮住他的喉结。
他浑身一阵过电般地颤栗。
月亮悬在夜空,像一只悲悯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世间万物。
陆成舟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幽暗的瞳仁沉沉地凝视着她,强势地吻进了她的唇齿深处。
月亮不停地晃动,许皓月仰头望着它,眼神逐渐迷离,从喉间溢出的嗯声,时断时续、百转千回,久久回荡在山间。
陆成舟紧紧抱着她,手臂越发用力,几乎将她骨架拆散。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别走,留下来,跟我结婚,生孩子……”
是恳求,也是承诺。
一遍一遍,像入了魔般语无伦次。
许皓月嘴唇都被咬破了,指甲嵌入他健硕的背,哑着嗓子,颤声回应着他:“好,我不走,我不走……”
眼前的月亮在一瞬间彻底黑暗,整个世界都静音了,两人浑身绷紧,呼吸窒住,颤抖了半分钟才停下来。
这次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但两人都不后悔。
陆成舟喘着气,轻轻擦拭着许皓月额上的汗,低眉深深凝视着看她。
“别吃药,对身体不好。”他吻上她红肿的唇,“要是怀孕了就生下来。”
许皓月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可是我们还没结婚。”
静默片刻,陆成舟问:“你户口本在这里吗?”
许皓月摇了摇头,“在我妈手上。不过,她挺喜欢你的,应该会同意我们的事。”
“好。”陆成舟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在怀中搂紧,“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皓月闭上眼,歇息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就算……求婚了?
她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陆成舟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脸颊,低声哼笑:“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许皓月静静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需要那么多繁复的流程,也不用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形式,两个人商量好就够了。
她弯起唇角,重新躺回他的怀里,故作苦恼地说:“那我不是还得再搬回去?”
陆成舟笑笑,“明天我帮你搬。”
“明天要举行送别会,中午应该能结束吧。你要不那时候过来?”
“嗯。上午我得回局里做汇报,应该来得及。我要是来晚了,你就等等我,别一个人搬东西。”
说到搬东西,许皓月想想就有气。她仰起脸怒嗔着他,哼道:“之前让我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呢?”
陆成舟安静了几秒,哑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心不疼?”
那天,送走她后,他的心脏疼得如痉挛般抽痛。他不得不攥紧了拳,用力捶打着胸口,这样才能用外力的疼痛来压制住内心深处的痛楚。
在市局培训的这段时间,这种钻心剜骨的痛并未缓解分毫。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愚蠢至极的错误——他用恶行恶语赶走了最爱的人,还狠狠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