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舟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手塞进裤兜里。
“还有事。”
他向她走近,从裤兜里伸出手,在她眼前摊开,一只红绸袋就躺在他的掌心。
“你落了个东西。”
许皓月神色微怔,视线慌忙避向一侧。
那天,她收拾好行李后,将这只红绸袋放在了床头。里面是她用尽各种方法、手腕都磨红了、才好不容易取下来的玉镯。
只要心够狠,没有什么东西是割舍不掉的。
之前尝试了几次都摘不下来,是因为她总在关键时刻心软退缩。现在,她的心冷透了,也就足够坚硬了。
许皓月语气冷硬地说:“这东西本就不属于我。”
“我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陆成舟固执地伸着手,等她接过去。
许皓月语气中透着一丝烦躁:“那我现在再送给你,行了吧?”
陆成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不接受。”
许皓月心里腾地冒起了火。
她猛地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透着森森的冷意。
“陆成舟,既然这是你妈留给未来儿媳妇的,那我劝你最好尊重你妈的意愿,也顾及一下你未来老婆的感受。我不过是你一个长期的免费的炮.友,配得上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陆成舟拢紧了眉,不自觉抬高音量:“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炮.友?”
许皓月冷冷哼笑,语气讥诮道:“不是你上次亲口说的吗?你说我们在床上很快乐,你说你睡腻我了。如果我们只有睡觉的关系,那不是炮.友是什么?”
陆成舟被狠狠噎了一下。
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隐隐作痛地难受着。
沉默半晌,他上前一步,伸手钳住许皓月的手腕,“你听我说——”
许皓月敏锐地嗅到一丝异样:“你喝酒了?”
陆成舟神色一顿,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承认道:“……晚上跟兄弟们喝了点。”
许皓月脸黑了一大半。
培训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她,而是跟兄弟们喝酒。
嗯,很好。
“所以现在是想干嘛?来找我耍酒疯?”
陆成舟哑着嗓:“……不是。”
许皓月挑眉,轻蔑一笑:“不然想干嘛?酒后.乱.性?”
陆成舟脸色一冷,声音骤然低沉:“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干这事?”
“不是吗?”许皓月笑容嘲讽,“不过,既然你都睡腻了,对我提不起兴致,就别委屈自己了,趁早找个新人吧。放心,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
陆成舟直愣愣地盯着她,眼里布满了血丝,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数思绪纷涌而出,混乱交织,不断膨胀……
做决定的时候,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眼里像有一团火在灼烧,极力压抑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哑的声音缓慢而坚定:
“现在挽留,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许皓月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陆成舟的一颗心,重重往下坠。
他在痴心妄想什么呢?那天他把话说得那么绝,把人姑娘伤得那么重,现在又腆着脸来找她,想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挽留,乞求她的心软原谅。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陆成舟迟来的真言,却让许皓月更加心灰意冷。
要借酒壮胆才敢说出口的挽留,多少有点勉强的意味,像赶鸭子上架,没劲。
万一酒醒后就反悔了怎么办?那她不是空欢喜一场?
所以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有所希冀。
许皓月眉眼低垂,眼神黯淡无光,语气透着失望:“为什么不在清醒的时候说这句话呢?是不敢,还是不想?”
陆成舟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现在,就是我最清醒的时候。”
“你喝醉了。”
“我是喝了点酒,但是没醉。许皓月,你听我说,”陆成舟语气急切,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机会向爱人倾诉,“那天我故意说那些话伤害你,是不想让你再为我牺牲。你有你的家人、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不应该为了我,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地方。”
许皓月心里涌动着伤感的情绪。
这些话他两年前就说过,她何尝不懂?此时此地,又听他说一遍,心里那种无奈的宿命感更深了。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又要我留下?”
陆成舟慢慢向前,宽厚的胸膛贴近她的鼻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扑下一阵浓烈的酒气。
“我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当初说好的两年,时间一到,就迅速抽离。但是,当我看到空荡荡的家,才突然发现,洒脱算个屁,我想要的只有你。”
许皓月心头一软,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成舟俯身亲吻她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吻一路向下,快到她的唇时,被她一偏头躲了过去。
许皓月眼眶酸涩,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恨恨地骂道:狗男人,到底喝了多少?味道简直辣眼睛。
“你车停哪儿了?”她突兀地冒出一句,话里有话,“换个地方吧,这里蚊子多。”
陆成舟无奈地笑了,解释道:“喝了点酒,就没开车。”
“那你怎么过来的?”
陆成舟说得轻描淡写:“走了两个小时。”
许皓月心头百味陈杂,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心疼地骂上一句:“傻子。”
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沉睡了,他半醉半醒,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身周是黑压压的山林,眼前亦是无尽的黑。
四周空寂无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清晰又笃定,没有一丝踌躇。
走了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步子反而越走越轻快,只因夜路的尽头,有他心爱的女人。
许皓月只要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心口就升起一股暖意,再坚硬的寒冰,也融化成了一滩水。再深的伤口,也奇迹般地治愈了。
陆成舟牵起她的手,往夜色深处走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她忍不住好奇。
陆成舟回答简短:“山上。”
许皓月不禁瞪大眼,惊诧地问:“山上?现在上山安全吗?”
村里不是有句话吗?太阳下山人上山,半脚踏进鬼门关。
陆成舟回头,笑意温柔,“有我在,怕什么?”
夜晚的山上没有想象中恐怖。陆成舟举着强光手电走在前面,许皓月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脚下的路还算平坦,铺着一层落叶和杂草,踩上去松软坚实。
月光清亮,静静照着群山,层林上空如同弥漫起一层白雾。
他们很快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片斜坡,空旷的草地上只有一棵树,因为能独享阳光雨水和土壤,所以生长得恣意奔放,树干粗壮得要两人环抱,树冠蔓延遮天蔽日。
许皓月站在树下,俯视着还在沉睡中的清源乡,黑压压的一片,只有一处亮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