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皓月眸光渐黯,眼中泛起了水雾,哀怨地看着他,哽声说:“对,那是我当时的想法。可是这两年下来,你对我没有一点点眷念吗?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
陆成舟叹气,沉默良久,才压抑着情绪,缓缓开口:“我承认,跟你在一起很快乐,尤其是床上。”
许皓月呼吸窒住。
她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会从他嘴里说出。
陆成舟勾唇,嘲讽地笑了:“但是再快乐的事,也会有厌烦的时候。睡了两年,我也腻了。”
许皓月一颗心如坠冰窟,眼泪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用一个简单的“睡”字就能概括。
两年了,年轻的身体已不再新鲜,一句“睡腻了”,就能把往日的温存情意,一盆水彻底浇熄。
陆成舟目光落在墙角,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这些话,本来不想说的,反正你也快走了。但你一直逼问一直纠缠,真的很没劲。许皓月,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说我很爱你?说我舍不得你走?说你是我的唯一?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一刻,许皓月觉得自己卑贱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但她还是流着泪,压抑着巨大的悲伤,一字一字缓慢地说:“我想听你说,你别走。”
陆成舟轻轻嗤笑:“有用吗?”
“有用。”许皓月嘴唇颤抖,眼泪不停地涌出,“只要你让我留下,我就不走。”
她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陆成舟的脸,眼中溢满了悲伤和乞求,“陆成舟,只要你开口挽留,我就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陪在你身边。”
陆成舟回避着她的视线。
“我不留你。”
“你再说一遍?”视线被泪水蒙住,许皓月用力睁着眼,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上渐渐渗出了血丝。
她哑着嗓子喊道:“陆成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陆成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冰冷的神色落在她眼里,像开了刃淬了毒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刺中她的心脏。
他冷冷地说:“我不留你。你要走要留,是你的自由,别赖在我身上。”
“啪——!”
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用力——也许被逼到忍无可忍她依旧心存不舍,也许是这场撕破脸面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但疼痛感却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是她手腕上的镯子,撞上了他的颧骨,制造的疼痛。
他亲手送出的信物,替心软的她报了仇。
一只冰冷的死物,都比他有情有义。
许皓月翻身捡起衣服正要穿上,手腕却被陆成舟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放手。”她回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寒冰。
“明早再走。”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许皓月咬紧牙根,恶狠狠地说:“在你身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放手!”
“别发疯。”陆成舟把她箍在怀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容易出事,尤其现在精神状态还不稳定。”
许皓月后背僵直,竭力躲开他的一切碰触。她怒不可遏地骂道:“陆成舟,你她妈是不是有病!不是说不留我吗?现在又在发什么神经?”
陆成舟把她压住,扯下皮带将她的双手牢牢捆在身后,又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领带,勒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许皓月死死盯着着他的动作,目光怨恨近乎绝望。
做完这一切后,陆成舟将她的身体摆成侧卧的姿势,给她盖上薄毯。
“今晚我睡客厅。”他站在床边,垂眸睨着她,目光冰冷淡漠,“明天一早送你回学校。从此,我们再无牵连。”
灯熄灭了。
许皓月蜷缩在黑暗中,静静地流着眼泪。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漫长的夜终于走完了。
陆成舟推门进来时,许皓月已经穿好衣服,沉默地坐在床边。她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双眸空洞失焦,如一截枯槁的木头。
缚住她手腕的皮带散落在地上。昨晚他捆得不紧,只是为了暂时控制住她。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窗户装了防盗网,就算松开她的手脚,她也逃脱不了。
陆成舟停在门口,声音喑哑低沉:“收拾一下,我开车送你。”
许皓月眸光微颤,呆滞了许久,僵直的脊背微才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拖着僵硬的双腿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一下,就拎上包出门了。
一路无言,车内低气压笼罩,空气几乎凝滞。
很快就到了校门外。许皓月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快要进校门时,陆成舟在身后喊住她。
她后背一僵,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说:“这些天我不在家,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等我回来,找你拿钥匙。”
许皓月的泪涌了出来。她只得拼命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瑟瑟地抖动着。
她不能回头,不想看见往日温情脉脉的男人现在只剩下一脸冷漠,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难堪的模样。
她已经输得彻彻底底、颜面尽失,所以倔强地想抓住最后一点自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汽车引擎声。
一回头,身后已空无一人,只余两道浅浅的车辙。
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斑驳的光影,映在许皓月苍白的脸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扯起唇角,极具嘲讽地一笑,重复他昨晚的话:
“从此,我们再无牵连。”
回到教师宿舍时,罗俏正抱膝坐在床上,双目怔怔失神。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掀起眼皮,僵硬地转动着眼珠,看了许皓月一眼。
许皓月眉眼低垂,转身关上门,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昨天谈得还好吗?”她故作随意地开口。
罗俏无力地哼笑,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好,我们和平分手了。”
许皓月没有接话。
吵得那么厉害还叫“和平分手”?
不过,吵吵闹闹也是种情感的宣泄。最怕像陆成舟这样,平时默不作声,把心事隐藏得极好,一旦摊牌,说的话简直让人寒心彻骨。
罗俏从床上慢慢坐起,虚弱地笑了笑,问她:“你呢?你家陆警官知道你肯留下,一定高兴坏了吧?”
许皓月的心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缓了好久,等心里的阵痛慢慢过去,她才涩涩地说:“他还不知道呢。他最近要去参加培训,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这事。”
罗俏叹息一声,感慨道:“真羡慕你们,感情那么好,爱得那么坚定,不像我……”
良久,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泪。
许皓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鼓励地拍了拍。
她轻声问:“你怪他吗?”
罗俏摇摇头,喃喃道:“我也想明白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不在乎物质、前途、社会地位,可我不能不在乎。我的理想很现实,在大城市生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买房、结婚、生孩子……”
她的声音越说越沙哑,许皓月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
罗俏歇了会儿,继续说:“你说我能怪他吗?是我高估了我们的感情。他没有那么爱我,所以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我也没有那么爱他,所以不愿意为了他留下。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必要为了一段看不到希望的感情付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