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身在当中一手紧紧拉住方敏一手紧紧拉住外婆,冲方敏悲声哀求道:“妈,请您就原谅姥姥吧!您在心疼自己的女儿无依无靠,可当时她也是因为心疼她的女儿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啊!都是一样的为母之心啊!况且这些年我过得也很好,我不怪姥姥,也请你不要怪她好吗?我知道这么些年来她也一直在为了我的事情很难过,而且你们刚去美国后她也找过我,却阴差阳错地收到了我已经病故的消息,所以只能独自背负着这个沉痛的心事,也不敢让你知道。妈,就算姥姥有错,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内心煎熬也足以惩罚了,您还忍心再让她更痛苦吗?求您原谅她吧,我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到来却引起你们的疏离,我找回了妈妈,而妈妈却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妈妈,那我还不如不来。你们都是我的至亲,缺少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心痛的。”
听了这番话,方敏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些,沈月容见她有所松动,忙接过话来劝道:“是呀方敏,你要是怪罪阿姨那让孩子情何以堪?况且阿姨也确实是万般无奈,按照阿姨当年原本的计划,你们祖孙三口很快就能自国外团聚,皆大欢喜。可无奈天意弄人啊,这中间的曲折竟不是一般二般,才阴差阳错弄成了遗憾,这个等会儿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说来能找回这孩子也是根源于阿姨的提醒,这说明老天也怜悯了阿姨的苦心,才给她机会弥补再续被阻断的血脉缘分,终于得以全家团圆。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就不得不相信一切皆是天命使然了,所以我们都要珍惜当下,顺天而行,千万不要再做出后悔之事了!”
方敏听完稍有动容,眼神不禁从白夜身上流转到了老妈身上,此时眼中的忿恨已经比之前消减了大半,白夜连忙趁热打铁,摇着方敏的手柔声问道:“妈,您就答应我吧,别再生姥姥的气了好吗?好吗?好吗?”这话说出口后,白夜自己先暗暗害羞了一下,因为她从没对人撒过娇,可刚刚的语气中竟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些痴缠的腻味来。
面对女儿的请求,方敏却无比激动,一股甜蜜的感觉立刻自心头弥散开来,为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还别说是这件事了,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立马答应下来……
方敏也是爽利之人,既然决定答应白夜,也毫不啰嗦,立刻就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
白夜高兴得眉开眼笑,“谢谢妈,你真好。”又转过头去冲外婆笑道:“姥姥,我妈她不怪你了,你就放心吧!”
方敏妈百感交集,哽咽难言,只能又是点头,又是笑,又是流泪,又是羞愧,最多的还是感动。这个一出生就被她送人了的孩子,因她而没有享受过一天母亲的关爱,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为她的罪过求得原谅,真是令人想把她直揉进心窝里狠狠疼惜,有求必应,绝无二话。
方敏的性子是很理性的那种,虽然答应了白夜不再生老妈的气,但整件事情的过程和细节却一定要搞清楚,于是就冲沈月容问道:“这其中到底都有些什么曲折和阴差阳错?孩子又是怎么找到的?还有孩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全部都想知道,月容,拜托你都实实在在地说给我听听吧!放心,我已经答应不生气了,就算有多不顺耳的我也不会反悔,我只求真相,我也相信你绝不会骗我。”
“这是自然。”沈月容忙点头应道:“整个调查的过程我都全程参与了,你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你一个最客观的答案,绝不会为了粉饰太平或美化某人而掩饰事实。你是孩子的亲妈,你有权力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再作出自己的评判。”
“如此甚好,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方敏欣慰笑道,抬手拍了拍床沿,“快坐下说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接着又拉了拉白夜的手,对她宠溺笑道:“宝贝女儿,你也贴着妈坐。”
“好。”白夜虽然应着,但人还站在当地,另一只手仍拉着外婆不肯放开。
方敏何其聪明,马上看出白夜这是在为外婆找台阶下,心下不由得暗赞她机灵细致,于是就冲老妈说道:“妈,帮我把床头升高些吧,我想坐起来。”
听到方敏的吩咐,方敏妈如释重负,女儿主动跟自己搭话,说明是真心愿意原谅她了,喜得她赶紧小跑到床尾按动遥控器,嘴里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好,我这就升,这就升起来。”
四人都坐定后,沈月容就开始跟方敏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她和赵华军在李欣然的婚礼上遇到的白夜说起,接着是二人南下,她得知当年方敏艰难坚持生下了孩子,回去告知赵华军并责问时他的反应和一些解释,再接着是方敏妈背地里告知她当时把孩子送人的事情,然后又说她独自前去调查无果,只好将此事告知赵华军,之后二人如何去调查孩子的下落,已经赵家二老的态度,再后来就是赵华军和赵家二老如何给她筹集血样,随后说到通过血样匹配到白夜后,他们上门查问当年情节才确定了真实身份,最终他们又去大连找到白夜告知此事并与之相认。
整个过程和相关细节,沈月容全部娓娓道来,无一遗漏。但从头至尾,她都只客观陈述事实,只讲说了每个人的所言所为,从未附加个人的感情色彩,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褒贬评论。
方敏一直握着白夜的手,默默听完后对沈月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说的很客观也很完整,谢谢你了月容,你奔波辛劳尽心尽力,而且我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你付出的辛苦并没有说出来,对吧?”
沈月容眼圈泛红,拉住方敏的手摩挲着:“比起你受的苦痛,我做这点儿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能看着你恢复健康,找回幸福,就算折去我二十年的寿我也……”
方敏急忙抬手去捂她的嘴,气急嗔怪道:“莫要乱说!”一阵剧烈喘息后接着才叹道:“我这辈子本该就此黯然结束,如今竟能睁着眼看到我的宝贝女儿她好好的还在,我真的可以含笑而终了,余下的愿望也只求你们三个我最最亲的人能一直好好的幸福下去就足矣了。”她顿了顿,又正色冲老妈说道:“妈,你现在就联系王律师赶快过来,我要立遗嘱,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孩子。”
听她话里意思似乎并不求活,沈月容立马急了,出言阻止:“阿姨别听她的!”转而又对方敏急声相问:“方敏,你怎么能这样消沉啊?你完全有治愈的机会啊,干嘛要急着立遗嘱?你还有大半辈子的好日子要活啊!还有我表哥,他可是苦等了你这么多年啊!你不是说只要他能找回孩子就原谅他吗?你这样让他还活不活了?”
白夜也急了,语带哭腔一个劲的摇头道:“妈,我不要你的财产,我只要你健康快乐,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没有妈妈了,不行,不行……”
方敏见状很是动容,连忙安抚道:“乖女儿,妈妈不是要走,而是考虑到移植万一不成功所做的准备。你别伤心,妈妈之前确实是生无可恋,但见到你了之后就只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白夜再次确认。
“真的!我发誓是真的。妈妈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怕死过。”方敏认真答道。
白夜这才放下心来,沈月容也舒了口气,“这才像话嘛,吓死我了都,还以为你犯了拗劲儿要拒绝移植手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