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然想想也是，马上点头道：“是我失言了，也的确不能怪她态度不好。”
赵华军又叹道：“其实方敏妈她这么多年来心里的煎熬并不亚于我，她眼睁睁地看着方敏思女成疾又无药可医，独自担负着这份无比沉重内疚和悔意，可想而知肯定是难堪重负几近崩溃，她也只能通过怨恨我来分流一些心里的痛苦了，所以我宁愿她对我的怨恨越多越好，这样她自己就能轻松点儿了。”
没想的他竟会这样说，李欣然听了有些动容，又见他满脸落寞，不禁拉住赵华军的手轻声安慰道：“表舅，其实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一定能得到圆满幸福的。”
赵华军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李欣然的肩膀，“但愿吧！”
此时病房里的方敏正在昏睡，护士告诉方敏妈说：在她出去的这两个小时里，方敏一直焦躁不安，呼吸急促，心率加快，医生给她用了些安定的药，现在已经睡着稳了下来。
白夜自进门后一看到方敏的脸庞就有一种很亲切温暖的感觉，不由得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走到跟前，看着病床上这个清秀又憔悴的女人，心里又不由得隐隐作痛，不知不觉就鼻子发酸，眼泪盈眶。
虽然护士提醒不要惊扰病人，但白夜还是情不自禁地蹲在床前，双手握住了方敏放在床侧的手，那只手苍白消瘦，有些发凉，但握住的瞬间白夜却感觉手心里有一股暖流直击到心底，激得她隐忍的泪水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一连串地滴到了方敏的手背上。
白夜连忙找寻纸巾想要擦拭，正在这时，昏睡的方敏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定定地看向床边的白夜，微微一笑，嘴里喃喃叫道：“我的孩子……”
这句话把在场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方敏是真的醒了还是在说胡话。
方敏妈慢慢上前弯下身子用手柔柔地拍着她，低声哄道：“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方敏却微微摇头，眼睛依然定定地看着白夜，满是慈爱。
方敏妈只好指着白夜对方敏问道：“你，认识她吗？”
只见方敏眼中的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纷纷滚落了下来，只听她艰难哽咽道：“她是我可怜的孩子。”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也忍不住跟着痛哭失声。
“可怜的方敏啊！”沈月容哭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方敏苦涩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虽然是梦里，可我就是知道。”
三人一听，又愣住了，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敏以为这是在做梦。
方敏却自顾继续说道：“我认得她，我马上就能去跟她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好高兴啊。”说着脸上就浮现出了满足的笑容。
方敏妈抽泣着对白夜解释：“孩子，你妈想你想得入骨入魂，她这是癔障了。”
白夜早已泣不成声，摇晃着方敏的手臂叫道：“妈！我不是梦！我是真的！我没有死！我就在这里！你醒醒呀！”说着就把方敏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妈！你摸摸看，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你女儿啊！”
方敏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手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耳中清脆的嗓音却渐渐唤醒了她，这种真实的感觉跟她梦里截然不同，梦里的女儿是触之空空，闻之无声的，就像画中的人，而眼前这个却是鲜鲜活活的、真真切切的！
异样的感受令方敏陡然清醒，她瞪大眼睛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年轻时的自己的姑娘，没错，她的确叫自己是妈，而且那种母女连心的感觉也无比强烈。难道这不是梦境而是真的？可她的女儿不是一出生就死了吗？
想到这里，方敏立刻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了床边的老妈，颤声发问：“这，是真的吗？”
方敏妈流着泪重重点头，语带哭腔道出了实情：“方敏，这是真的！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她就是你亲生的女儿！当初是我把她送了人，又对你谎称孩子死了，现在终于把她找回来了。”
一听这话，方敏登时气得惊魂失神，眼前发黑，面白如纸，一时连喘息都闭住了，竟噎得背过了气儿去。
床前三人见状慌得又是按铃叫医生又是帮她抚胸顺气又是连声呼唤，赵华军和李欣然在门外见有医生匆忙跑进病房，自然以为是方敏的病情有危险，惊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了，也跟着一头冲进了病房。
这时方敏已经缓过气儿来幽幽转醒，一睁眼就开始急切寻找白夜，见她还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这才放下心来，再一转眼又看见了赵华军焦急万分的脸。方敏的脸色立刻由前一刻的温情脉脉变成了冷若寒霜，嘴唇颤抖着冲他吐出一个字：“滚。”
赵华军怕刺激到她，马上点头，一边往后退一边好声好气安抚道：“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千万别动气。”说完就赶紧带着李欣然退了出去。
赶走了赵华军，方敏又把凛利的目光转向了老妈，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你也出去，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这话说的甚是决绝，沈月容和白夜都是一惊，但方敏妈似乎早有准备，噙着眼泪，也同赵华军一般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这就出去，都是我的错，你别动气。”然后又冲沈月容和白夜简短嘱托道：“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说完就捂鼻转身往外走去。
“阿姨……”沈月容忙叫了一声，想阻止却又不敢在气头儿上刺激方敏，只能作罢。
白夜本是双手都握着方敏的手，见外婆哀伤欲绝的神色，怕她出去后会想不开，连忙转身站起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外婆的胳膊，急切叫道：“姥姥别走！我要妈妈，也要姥姥！”
这声“姥姥”令方敏妈浑身一震，极力的情绪顿时决了堤，泪流满面，嘶哑嚎啕道：“孩子，我哪里还配当你的姥姥啊？我有罪啊！”
方敏却并不为所动，不等白夜回应就冷声接过了话头：“你的确有罪，也的确不配。”
方敏妈听了更是羞愧难当，又转身欲走，却被白夜牢牢拽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