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舅妈,沈月容也睡不着了,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今天肯定还会有很多资料要看,吃饱了才有精神干活。
沈月容边吃边想,表哥这办法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从几千个女孩中一一排查,这肯定是一场持久战,但再想想也的确是没有别的好办法可行了,而方敏的病情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吃完了早饭,也不见赵华军下来,想着他可能还没睡醒,沈月容也没去惊动,回了自己房间重新看昨天圈出来的那些人的资料,准备前去探访。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多,赵华军终于来了,脸上阴云密布,沈月容还以为是他发现了父母的监视,忙问道:“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华军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我找的人调不出来那个年龄段的女孩信息,说范围太大,他们没有权限,我一早晨都在托关系、想办法,可都不奏效。”
“啊!”沈月容惊道:“不是说这个调查团队是业内顶尖的吗?他们的门路都不管用吗?”
赵华军叹气,“官方有一个硬性的权限,他们逾越不了。”
沈月容也发愁,“那可怎么办呀?”
“事在人为,我另想办法就是。”赵华军并不气馁,“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彻查到底。”
虽然听他这么说,但沈月容却仍然很发愁,赵华军和那个团队肯定已经把能找的门路都找遍了,这都不行,那就说明难度太大了。
两人都不说话,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抱臂皱眉苦思冥想。沉默了好半天,沈月容突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只是操作起来有些危险,就像要去点燃一个火药桶,但为了成就大事,她决定拼上一把。
沈月容是个果敢之人,说干就干,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冲赵华军问道:“你真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彻查到底吗?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怕你不肯。”
赵华军觉出她语气不对劲,似乎有些激将的意思在里面,挑眉问道:“什么办法?”
沈月容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找舅舅和舅妈帮忙,他们应该能弄到这个权限。”
赵华军听完直接把脸一沉,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浓重的排斥。
沈月容也不怕他黑脸,冲他说道:“其实这些年舅舅和舅妈一直都很牵挂你,有些话舅妈早就跟我说了,但我怕惹你生气也没告诉你。”
要说别的话,他都不想听,但一听是会令他生气的话,赵华军骨子里的好斗就忍不住了,立刻皱鼻发问:“什么话?”
沈月容得到机会,生怕说慢了被他听出话味儿给中途打断,所以马上就拣最重要的那句快速说道:“舅妈说当年都是他们错了,如果可以,她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回那孩子的命和你的幸福……”
沈月容尽量用最短的时间和最清晰的口齿一口气说完了这长长的一句话后,被憋得大口喘息,然后再不敢多啰嗦一个字了,只是静悄悄地呆在那里提心吊胆地等着表哥的反应。
虽然赵华军极为排斥母亲的道歉,但沈月容瞬间说完的这一大长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不丢不漏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和心里,快得让他来不及思考和阻止。
这句道歉非但没让他觉得舒服解气,反而如同陡然砸下了一块尘土飞扬的大石头,令赵华军心里不仅呛得难受,沉得要命,而且巨大的冲击力还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此时正蹭蹭地往上冒。
几分钟后,脸色铁青的赵华军终于压不住了,他从沙发上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跨步上前指着沈月容的鼻子厉声怒吼道:“你传这样的话给我有什么用?他们说这样的话又什么屁用?指望凭这一句话就能得到原谅吗?他们弄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却怎么有脸敢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矫情的一句话来,因果对等吗?不他妈恶心吗?她要换就赶快去换,立刻去换!要是换不回来,你问他们怎么赔我!”
沈月容被赵华军的狂怒吓得低头缩肩,敛气吞声,一声都不敢出,表哥在她印象中虽然威严但也理智冷静,从没见他这般疾言厉色,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沈月容心里暗暗苦道:舅妈呀,我真是太难了,为了调和你们的事,我这个桥梁差点就变成炮灰了……
见他的怒火喷得差不多了,沈月容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解释道:“我不是在为他们求你原谅,我是觉得咱们时间有限,耽误不得,眼下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帮着找呀。”
赵华军把满心的怒火猛烈地一顿发泄,自己也被激得眼睛充血,嗓音嘶哑,“你告诉他们,他们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那都是他们的事儿,都随他们的便,反正我不会领情,但孩子要是不能活着找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说完就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沈月容头脑嗡嗡作响,但她心里却很惊喜,因为她没想到两分钟前还在暴跳如雷的倔脾气表哥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让舅舅舅妈参与帮忙,虽然他气呼呼地撂下狠话摔门而出,但那也是一种默许的态度,只是这里面夹杂着一种无奈妥协后的恼羞成怒。
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孩子和方敏的事才能令这个硬汉妥协低头了吧,没办法,就像舅舅和舅妈对表哥一般,世上大多数的父母为了孩子,都会妥协,甚至会放弃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乃至一切。
沈月容丝毫舍不得耽误时间,又怕赵华军会反悔阻止,所以立刻就把电话打给了舅妈:“喂,舅妈,我是月容,我现在跟你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你认真听不要打断。”
电话那头儿的舅妈也不是个一般的老太太,她立马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事情来得突然,但她没慌也没乱,半句话也没啰嗦,立刻简短应道:“好,月容你说,我在听。”
沈月容呼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正色说道:“方敏当年生下的女婴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方敏妈托一个同事送了人家领养。”
说到这里,沈月容又听到了电话那头儿舅妈明显的抽气声,但她只是抽了一口大气,却忍住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月容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方敏并不知晓,是方敏妈和那个同事私下里做的,但那个同事并没有告知方敏妈她把孩子被送到了哪里收养,只说那孩子后来得病死掉了。方敏几年前就得了慢粒白血病,现在已经快到了危重期,急需移植相匹配的造血干细胞,那孩子就是仅剩的希望。我去深圳时方敏妈跟我说起了这些,突然想到那个同事当年有可能没说实话,所以我现在跟表哥来这边就是在寻找这个女孩的下落,可方敏妈的那个同事已经在去年病故了,我去了她家也没找到任何线索。昨天我和表哥又把她娘家和夫家三代以内的亲属都初步排查了一遍,也没找到疑似的抱养者,因此表哥就想把出生日期在那个阶段的当地女孩的资料全部调出来排查,不仅要包括当年出生的,还要往后三年的,可他找的调查团队没有这个权限,所以想求助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