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军眉头紧锁,扶额沉思,沈月容劝道:“天都快亮了,你先睡一会儿吧表哥,养养精神咱们明天再接着查。”说完才意识到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忙又道:“哦,不是明天,是今天,你想好我们再从哪方面去排查了吗?真的要把这里当年出生的女孩的资料都调出来一一对照吗?那估计要有两三千人吧?那可不是个小工程啊!”
赵华军态度坚决,“查!就算有两三万人也要查,不仅是当年出生的女孩,连同往后三年的也要一并排查,这样是为了防止抱养的人家延迟给孩子上户口。”
对于这个思路,沈月容也认同,“对!抱养的人家想要给孩子上户口就必须准备相关手续,这个虽然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也应该不会超过三年,那样的话孩子入托入学就都耽误了,而且也容易被孩子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但这个调查工程实在太大太难了……”
赵华军叹了口气说道:“即使这样也难保没有遗漏,就像之前你说的,这么些年之间也会有很多人的户籍迁出。”
沈月容沉吟了一会儿叹道:“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件事希望本就太过渺茫,不啻于大海捞针,且还不知道这根针还在不在。
这情形赵华军又岂能不知,他长叹一声,抬手搓了搓脸说道:“找孩子是一方面,但方敏那边也不能光指望这孩子,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配型成功,所以我打算在网络上重金征集o型血配型,就算散尽家财,我也要为方敏做些事情。”
沈月容没想到赵华军已经打算到了这一步,忙赞同道:“对呢,我怎么没想到?陌生人也会有一些匹配几率的,那个骨髓库不都是在陌生人中间寻找配型吗?发布血样征集真是个好办法!我也可以出钱帮忙。对了,o型血是吧?你怎么知道方敏是o型血?”
赵华军答道:“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她曾拉我一起去献过血,我们俩都是o型,她还说真好,我们的血能帮上所有需要的人。”
沈月容叹道:“方敏真是好心肠,老天庇佑,但愿好人有好报。”
“睡会儿吧,我回去了。”赵华军不再多说,面色灰暗地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唉,女儿找不到,老婆又病重,两头儿都是希望几无,搁谁也承受不住呀。沈月容想着表哥的凄苦,困乏交加也草草睡下。
才睡了没多久,又在混乱的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沈月容费力地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竟然是她舅妈,也就是赵华军的母亲。这些年来,她这位舅妈经常背着自己儿子联系她,让她帮着游说督促赵华军早些娶妻生子。沈月容又何尝愿意让表哥孤苦到老,这些年来劝赵华军那些的话也说了不知道多少车了,可人家根本就不理会。
舅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估计又是老一套。沈月容无奈地接起电话,“舅妈早啊。”
舅妈那头儿却顾不得客套,语气充满了急切:“月容啊,我听说你前两天跟你表哥一起去深圳见到方敏了,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呀?谈得怎么样啊?她愿意跟你表哥复合吗?”
听了这话,沈月容的睡意顿时被惊得一扫而空,心里暗呼:我的天,舅舅和舅妈怎么会知道的?难不成真在表哥身边安插了间谍,时时刻刻搞监控?太可怕了!
但舅妈既然已经点明问了,沈月容又不能不答话,再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再加上本就对舅舅和舅妈一肚子气,所以就硬戳戳地实话实说了,“方敏说她不可能原谅表哥,除非让她的那个孩子活过来!”
沈月容在电话里就听到舅妈那边倒吸了一口气,半天才说话:“月容,舅妈求你一定要帮着撮合他们呀!你跟方敏说,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干你表哥的事儿,只要她能跟你表哥复合,我去给她下跪认错都可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月容暗骂的同时,听着一向硬气的舅妈说到最后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的声音,又不由得有些可怜她。有些父母总是拿着自认为的“为你好”强加给孩子,殊不知却不仅没让孩子“好”起来,还深深地伤害了亲子感情,等孩子躲远了,却只能卑微地表关心求原谅,追悔莫及。
就算再怎么认错,前事都已不可追,沈月容只能叹道:“舅妈,那些都没用的,您还是不要再干涉表哥的事情了,如果让他知道你总是这样监控着他,他会很生气的。”
可那头儿根本就没听进去,还自顾问道:“月容,那你跟你表哥怎么都跑到方敏的老家去了?出了什么事儿了?你们在找什么人?你快告诉舅妈吧,可真急死我了。”
沈月容又气又无奈至极,暗叹舅舅和舅妈真不愧是老江湖,只一天功夫,竟连这个都知道了,真是叫人无语了。
“舅妈,你们既然什么能查到又何必来问我呢?”沈月容没好气地回道。
“就是因为这个还不知道,我们着急了才问你的。月容,舅妈知道你生我们的气,但这次我们真的是想帮忙复合方敏和你表哥的,你看你表哥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孤身一人,连个家都没有,多可怜啊,都是我害了他,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啊……”电话那头儿说到这里已是哭腔,可想而知此时肯定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
沈月容也不禁心酸,这么多年,方敏杳无音信,表哥离家不回,孤身不娶,与家里僵持不下,而随着舅舅和舅妈日渐老去,期盼儿子回归的心情也越发急切,如今他们知道方敏回来了,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他们当然想要竭力弥补当年的过错,以求儿子的原谅。
父母有错也终究是父母血亲,况且这么些年的惩罚痛苦他们已经受了,如今也已经认怂认错了,沈月容觉得自己作为中间人也应该帮着说和说和了,只是眼下这情况,表哥肯定是心烦意乱,无法接纳的,所以只好对舅妈劝道:“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们说话的,但要慢慢来,你们先别急,也别再叫人再监视表哥了,更不要去插手他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了就真的没有回缓的余地了。”
舅妈那边听了怯怯地说道:“那好吧,我就先不管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那个地方干什么吗?”
见舅妈还不忘追问,沈月容深吸一口气,忍着上窜火气不答反问道:“舅妈,那你当年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干过什么对不起方敏的事情?”
这话怼的电话那头儿直接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舅妈才弱弱地回答道:“我去过两趟,第一趟去找方敏妈劝方敏引产,第二趟是去医院调资料确认方敏产下的是否真是死胎。”她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我知道我错了,如果我当年不给方敏施加压力,那孩子应该不会胎死腹中,如果可以,我都情愿用我的命去换回那孩子的命和华军的幸福。”
沈月容没想到舅妈的回答得倒是老实的很,看来她虽然权势加持、手眼通天却断没想到自己也能被人蒙在了鼓里,只因为方敏妈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医院的妇产医生,却恰巧能在那个科室里做到一手遮天,不仅偷偷抱出了孩子,还瞒住了方敏,也彻底瞒住了舅妈,能让疑心很重的她相信那个孩子是当真生下来就死了,所以才给她们打开了出国的绿灯。
这两位母亲的博弈,不可谓不精彩,特别是方敏妈更胜一筹,一箭三雕,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得不说这就是最最周全的出路,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留下寻找孩子的线索。
既已认错,沈月容也没有再说舅妈的不是,只是又叮嘱她不要着急,更不要插手,等有机会的话就会帮她劝和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