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安定下来,冷旭和白夜马上投入了按班就绪的工作和紧张有序的筹备,一主一辅,配合默契,在平静的表面下高效秘密地进行着。
可刚平静了没几天,万峰那边就提出指定要白夜作为公司代表跟随他的团队一起去北方地区选址建厂。
这要求虽然有些荒唐,但万峰非要指定,天泽这边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事关双方合作大计,天泽这边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愿意全力靠拢,像万高这个财大气粗、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谁会不想要,天泽这边朱董事自然是命令白夜跟随万高团队即刻启程。
冷旭听闻后,在公司一直忍着未动声色,回家后见白夜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不由得铁青了脸,冷哼了一声,“你还真要跟他去?”
白夜一惊,这才看见房门外站着的冷旭,忙点了点头,“不知道万峰去不去,听说万高那边派两个人,明天上午的飞机,一起飞大连。”
冷旭冷笑道:“放心,只要有你在,他必然会去的。”
白夜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冷旭这话,感觉他今天情绪不大对劲儿。
冷旭抬手指了指白夜,加重了语气,“你可知道?你跟他出去,就是在与狼共舞,你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会的。”白夜摇头否认,“万峰不是那种人,上次他亲口跟我说,他现在已经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避免引起误会。他虽然有时候荒唐了些,但他说话跟我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你还帮他说话,你根本就不了解男人。”冷旭脸上怒意隐现,走进房间站定在白夜对面,逼视着白夜,“或者其实你也是想去的,对吧?不然你完全可以拒绝公司的安排。”
白夜并不心虚,抬头迎视冷旭的目光,正色答道:“我认为我不可以拒绝、也不应该拒绝公司的这个安排。”
“哦?”冷旭面无表情,冷冷发问:“为什么不可以拒绝?又为什么不应该拒绝?”
“因为这是个合理的安排,也属于我的职责范围,如果我不服从,公司可以解雇我。”白夜答道。
冷旭看着白夜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笑,接着轻飘飘地说道:“解雇就解雇。”
白夜陡然皱眉,疑惑地看向冷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说。
“离开天泽,你可以在家专心继续帮我做事,公司付你多少薪水,我都照样给你,奖金也只多不少。”冷旭正色说道,“但我就是不允许你跟他混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语气很重,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白夜听完吃惊不小,一时愣在当场。
冷旭目光越发深沉下来,突然跨前一步,一手抬起白夜的下巴,拇指摸向白夜的唇瓣,“你,愿意吗?”
这个突然的亲昵举动让白夜脑子一炸,她猛地歪头一边,挣脱开来,紧接着连退几步,快速拉开距离,眼神充满警惕地盯着冷旭……
冷旭也不看白夜,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抓空了的手,“你,不愿意?”
“是。”白夜低下头答道。
“为什么?”冷旭收回了手,反背在身后。
“我……”白夜犹豫了一下,过了片刻又鼓起勇气抬头答道:“我不想结婚,不想依附于人,也不想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
冷旭眉头微皱,沉吟未语,白夜又补充说道:“我上学时打工酒店的庄总、万峰、还有你,你们都有恩于我,我也的确应该尽力报答你们,但我真的不愿意因为要报答而违心地去依附。”
白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这些年来我一直穷困,一直缺钱,但我至少还是独立的,如果万不得已,我宁可……宁可出卖,宁可交换,也不会接受!”
冷旭一震,他没想到白夜性子竟如此刚烈,也如此偏执,同时也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一直不接受苦追她的万峰。
不得不说,穷困的磨砺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不够坚硬的人,会被磨平甚至打碎,渐渐失去原则乃至底限,直至无所不为;而过于坚硬的人,则会被打磨出锋利的锐角,性格愈加孤傲,对自己也会愈加严苛,对外界则会逐渐封闭情感。这两种情况就如分别走向瓦全和玉碎的两个极端,白夜无疑属于后者。
冷旭叹了口气,对白夜沉声劝道:“你并不是要依附于我,而是要与我并肩。”
白夜却倔强摇头,“自我接受你帮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我们无法对等。我会尽我所能的辅助你,三年,甚至更长也没问题,直到你达成目标,我也能偿还了恩情,得个心安。”
这话听起来有些冰冷,冷旭顿时无名火窜起,陡然皱眉,“你这算什么?另一种形式的出卖和交换?”
见白夜沉默不语,冷旭更是怒火中烧,上前喝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偿还万峰的恩情?用哪一种形式的出卖?或拿什么去交换?”
良久,白夜才开口答道:“我也帮不了他别的,眼下只能尽力帮他建厂。”
冷旭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刺痛,一直以来他都在猜测白夜对万峰、对自己到底有多少感情,孰多孰少,可没想到她对谁都这么拎得清,所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偿还恩情。感觉这样的白夜,是冷酷的,甚至是无情的。这种冰凉的感觉,真的还不如她对自己坦言更喜欢万峰的好,因为那最起码可以说明她从内心里没有放弃对爱情的希望和憧憬,最起码可以说明她的内心是鲜活的,而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死寂和冰封。
冷旭心痛,也心疼。心痛是因为他的感情没有任何回应,心疼是因为他懂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明白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艰辛和磨砺,才令她变得冷硬如此。这一刻冷旭有一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不为情欲,只想暖一暖她。
白夜却不知道冷旭心中所想,见他表情阴晴不定,忙说道:“即使帮他建厂,我也绝不会分神耽误了咱这边的工作,而且我还能通过建厂的筹备来获得更多的客户信息,我觉得肯定对咱们也是有用的。”
见冷旭还是不说话,白夜以为他还是不同意,忙又急着解释起来:“天泽是我收集信息的平台,我留在那里也是你另一双的眼睛和耳朵,现在是整个项目关键的时期,如果我现在离开,就切断了我这边所有的信息流,那除了在家整理手头资料,其它我也很难再帮上你什么忙了,所以我真的不能离开。我不离开并不是在图公司的薪水,你借我的钱和这半年我攒下的钱,一年之内我都够用了,即使我被解雇,你也不用给我钱,我帮你是份内事,绝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白夜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此时冷旭已经一步跨出,伸臂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白夜一惊立马开始剧烈挣扎,冷旭则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我明白,明白,都明白,放松,放松,放松,别怕,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