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面上谦虚了几句,但贺昭看出他有点儿高兴。他琢磨着改天买点什么礼物送给这位姨奶奶,聊表谢意。
从酒店出来,贺昭和易时先去了易谦家,领了一轮红包才回了家。
贺昭在别的地方扮演小孩,回到家就成为了派红包的大人,给张江洋、张贝儿、林佩玲和张鹏都发了红包。
大年初二,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外公外婆家拜年。
小姨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在市区买了房子,还在郊区买了一栋小别墅。市区的房子住不下这么多人,这几年都在小别墅过年。她喜欢热闹折腾,一高兴,买了一车尾箱的烟花说给张贝儿玩。
张贝儿哪里敢玩,只能靠张江洋点给她看,烟花轰轰地往上发射,张贝儿兴奋得跑来跑去,贺昭和易时也坐在院子里看。
贺昭看着看着,扭头盯着易时看,也不说话就笑着看他。
易时以为贺昭想亲他,在毫无遮蔽的院子里,低头跟他简单碰了碰。
贺昭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儿!”
易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一角被外公外婆开垦出来种地,搭了一个小棚子,藤蔓垂下几个丝瓜。
“公公!我想喝鲫鱼丝瓜汤!”贺昭对着外公外婆喊。
外公外婆和林佩玲、张鹏他们坐在一起打麻将,外公有点儿耳背,又迎着烟花升空的声响,只听见“公公”两个字,问:“什么?”
于是,贺昭换了个人喊:“姥姥!我想喝鲫鱼丝瓜汤!”
外婆听见了,笑着说:“行啊,明天让你公公给你做。”
“做什么?”外公问。
“碰,他想喝鲫鱼丝瓜汤,”外婆说,“看上你那两根老丝瓜了。”
外公外婆在这儿住的时间很少,小姨忙,他们也更愿意在养老院待着。贺昭去过几次那家养老院,环境还不错,外公外婆住了个单独的小院,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一起热热闹闹气氛很好。
这些蔬菜瓜果都是随便种着玩儿,反正外公外婆见不得有空地,总是忍不住种点什么。定期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经常会帮忙浇个水施个肥,外婆让她看见什么新鲜的蔬果瓜尽管摘了拿回家,那位阿姨便把这一片地当成自家菜地一样打理得井井有条。
“怎么突然想喝鲫鱼丝瓜汤了?”外公自己碎碎念,不需要人回答,“鲫鱼丝瓜汤好,有营养,喝了对身体好,明天就煮鲫鱼丝瓜汤。”
“你说,马婆婆那丝瓜还在不在啊?”贺昭问。
带着冷意的风吹过,贺昭弯了弯眼睛,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在不在都不要紧,”易时慢慢地说,“我会记得。”
“你记丝瓜干嘛?”贺昭的眼睛映着半空绽放的光斑转向他,似乎在调侃,又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因为有个人躲在丝瓜下哭。”易时轻轻刮他鼻子。
“才没哭。”贺昭说。
易时说:“是没哭,也差不多了。”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啊?”贺昭问。
易时不知道想到什么,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当时在想,这个人不应该这样难过。”
贺昭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只有傻子才会天天傻乐。”
“你不傻?”易时问。
“你才傻。”贺昭回嘴。
“砰砰!”烟花连发地升空,盛开、滑落。
“发明烟花的人也太浪漫了,像星河爆炸。”贺昭仰着头惊叹。
易时看着贺昭,似乎整片星河都降落在他的眼睛里,定定看了几秒,缓慢地说:“确实。”
春节也就那几天,也只有春节那几天分散在各地的亲朋好友能好好地聚齐。
生活节奏太快,大家都习惯了匆匆一聚,再各奔前程。
大年初四,贺昭和易时从外公外婆家回来,赶着晚上的同学聚会。
聚会定在六中后门附近的“烧烤佬烧烤店”,他们以前就经常来这一家,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一家位置深一点儿,人没那么多。谁也没想到这条美食街的店换了一波又一波,这一家原本不起眼烧烤店居然撑了这么多年,还越做越好了。
贺昭推开包厢的门,满桌子谈笑风生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哟,这么隆重,还行注目礼?”贺昭开玩笑。
他知道他们看向的是易时,他和这一群人差不多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聚上一次,但易时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参加过聚会了。
这一群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分散在不同行业有了或大或小的建树,可只要聚在一起,就嘻嘻哈哈个没完没了,似乎永远16、17岁,玩心未泯。
左芮和罗浩自觉地分开两个位置,让他们过来坐。
“就等你们了,贺昭,你怎么老是迟到?时间观念到哪去了?这么多年还没长进。”杜仕杰扶着眼镜说。
杜仕杰从师范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老师,这几年身上的教育气息愈发浓重,贺昭总觉得他就差把“教导主任”四个大字插在头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伏案劳作太辛苦,胖了一点儿,发际线后缩得有点儿严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沧桑成熟好几岁,看起来和教导主任更像了。
“杜老师,你饶了我吧,你一开口我就脑壳疼。”贺昭说。
“易时,你和贺昭怎么没什么变化,还越来越帅了啊?”刘晓芸啧啧称奇。
“因为只要不爱教训人,就永远不会老。”贺昭说。
杜仕杰正要还嘴:“贺昭,你……”
“好了好了,今年难得这么齐人,易哥都回来了,你们别斗嘴了。”何崇山笑得有点儿挤眉弄眼,“昭儿,你不代表咱们给易哥敬杯酒?”
“我干嘛要代表咱们给易哥敬杯酒?”贺昭莫名其妙。
“哥,你说你,瞒我们瞒多久了?我跟你认识多少年?居然毕业了才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应该自罚三杯?”姜林帮腔。
“不是,这是多少百年前的借口了?现在还用?”贺昭看明白了,他们凑一伙儿摆明了要给他们灌酒,“而且那也是你笨啊,你问问朱叶儿,人家可是早就看出来了。”
朱叶儿笑了笑,她帮着贺昭说话:“那不是很明显吗?”
“易哥,我可把我昭哥交到你手上了。”何崇山换了一个人攻略,“你看这几年你不在国内,多亏了我一直照看他。”
贺昭乐了:“何大仙你要不要脸?谁照看谁?”
何崇山和姜林都在本地读大学,他们和张江洋走得近,和贺昭关系好,他们的父母也和林佩玲认识,是可以两手空空直接来串门的关系。即便贺昭远在北京,对他们两个还有胖子的动向也一清二楚。何崇山工作了两年,辞职开始创业,还跟贺昭借了两万块钱。
易时倒是没说什么,和何崇山碰杯,直接喝了一杯酒,一群看热闹的人这才小小满意了。
调侃完贺昭和易时,也不能放过左芮和她男朋友。
“左芮当年可是我们班的班长加班花,居然被你给摘了。”
“咱们班多少男同志黯然神伤啊,来来来喝一杯。”
左芮笑骂:“一群胡说八道的玩意儿,什么理由都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