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你喜欢谁又没有关系,你喜欢男的女的不都是附中学霸吗?”贺昭说得很慢很认真,把啃剩的骨头用纸巾裹着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漫不经心扫了罗浩一眼。
罗浩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立马跟着附和:“对对对,没有关系,我刚刚就是有一点点惊讶,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茂修看在眼里,伸手拍了一下贺昭的脑袋,笑了:“有时候觉得不含偏见真的是一种天赋。”
对于别人怎么看自己林茂修早已经无所谓了,但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没心没肺。说起来他很幸运,在他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并不得不保守这个秘密来保护自己的时候,他遇见了贺昭和程依依,遇见了包容理解。
性意识的萌芽其实很早,难的是在那个年纪要向自己承认自己不正常,说实话,一开始自己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还记得当时学校组织大扫除,他和贺昭和其他几个男生正踩在椅子上擦窗户的玻璃。
他们一群人在聊女生,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只有贺昭没出声,他觉得这样不尊重人,从不参与这样的话题,聊着聊着一个男生说:“我昨天下载了个片子,看着看着突然两个男的亲亲抱抱在一起,太恶心了。”
其他人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其实他记忆力一直很好,三岁的记忆都还留在脑海里,他不记得是刻意记不得他们说了什么,只清晰听见贺昭问:“为什么恶心?”
那个男生说:“你不觉得就很变态吗?两个男的耶。”
“还好吧,我觉得很正常啊。”他听见贺昭语气轻松地说,“在国外一些国家,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结婚,是你自己见识少。”
“你想想看要是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你不会担心啊。”
“那么多女生喜欢男生,也没见有人喜欢你啊。”贺昭对他的说辞不屑一顾。
在其他人说恶心变态的时候,林茂修告诉自己这些跟自己没有关系,他不是那个群体的人。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贺昭说的这些话就是特地说给他听的,让他死死压在心里的东西得以见到了阳光。
或许因为忍太久了,当天放学的时候他就主动跟贺昭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尝到了释放的轻松,第二天他又跟他当时的同桌程依依说了这个秘密,比起贺昭,程依依还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不是惊讶这个秘密本身,而是惊讶林茂修怎么突然这么信任她,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她,还信誓旦旦会帮他保密。
“我刚来的时候就想问了,后来又忘了,你男朋友怎么没来唱歌?”贺昭问。
林茂修的男朋友贺昭见过一次,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很斯文温和、看起来比一百个林茂修学霸点数加起来都要像学霸的师兄。
“高三了啊,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天啊,怎么出来玩?”林茂修随口回答。
“他成绩不是挺好吗?这么拼?打算考什么学校?”贺昭问。
“医科大学,”林茂修补充,“当你爸的师弟。”
“草,林茂修,你故意的吧?这会儿提我爸。”贺昭直接翻了个白眼。
“哪能啊?撇开私人感情私人关系,就光看事业,你爸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医生啊,年纪轻轻就当主治医师了,据说医科大学有意聘请他回校授课。”林茂修说,“万一……你很可能就是我男朋友的导师的儿子,我还得讨好你。”
“我怎么撇开私人感情私人关系?我还能不认这个爹啊。反正贺闻彦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把最不好的一面都对着我了。”贺昭郁闷地说。
“很多父母好像都这样,没办法。”林茂修说。
“那你呢,你以后准备考什么学校?”罗浩有些好奇,“跟你男朋友一起?”
“我才不要,都一个职业多没有职业崇拜感啊。”林茂修认真地想了想,“我好像也没什么想干的职业,就想继承我姑的书店,天天坐着玩手机。”
贺昭竖起大拇指:“志向宏伟。”
林茂修:“我继承我姑的书店,你继承你妈的甜品店,然后我们把两家店挪到一块儿,还能相互有个照应,多好。”
“我打算把甜品店让给张江洋继承了,毕竟他可能考不上大学,你可以和他相互照应。”贺昭说。
“那你开个画室呗,三家店连一起多拉风。”林茂修说。
“我觉得可以。”贺昭点点头。
“我呢我呢?”罗浩说,“我开个餐厅?”
“可以啊,到时易时再开个乐器店,齐活了。”贺昭说着笑了起来。
林茂修迟疑了:“物理杯个人奖获得者开乐器店?太大材小用了吧?”
虽然话里的主角是易时,但林茂修的交谈对象主要是贺昭。贺昭笑着没有接话,看向了易时,虽然只是玩笑话,但他很想听听易时会怎么回答。
易时语调慢悠悠的:“可以。”
唱完歌已经晚上七点,原本想找个地方吃饭,但方圆十里可以吃饭的地方都人满为患,只能各回各家,相约下次。
这个点路况有些拥挤,等了好一会儿,贺昭打的车才到约定地点。他和易时刚在后座落座,张江洋迅速拉开副驾座坐了上来。
贺昭:“你女朋友呢?你把她丢下了?”
“她不知道发什么脾气,自己打车走了。”张江洋有些烦躁地说。
张江洋一路上都在噼里啪啦打字,直回到楼下收起手机,郁闷地吐了一口气:“晚上喝一杯吗?我失恋了。”
“不喝,”贺昭冷漠地说,“你也不能喝,你要敢喝酒我就告诉张叔叔。”
张江洋:“我都失恋了!你是我哥吗?”
“又不是第一次失恋,还没习惯吗?”贺昭毫无波澜。
“靠……”张江洋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嘴真是毒。”
上楼梯的时候,张江洋忽然说:“其实谈恋爱挺没意思的,还没有玩游戏有意思。”
贺昭正要开口,张江洋问:“你去哪?”
贺昭一顿,张江洋站在家门口疑惑地看着他。他下意识看了眼易时,易时比他快一个阶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贺昭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是五楼。”
他竟然不自觉跟着易时迈上了去七楼的阶梯,其实六楼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很大的中国结,很好认。即便是刚从七楼搬到六楼的时候,贺昭也没认错过楼层。
“傻了?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进来?”张江洋打开门,对着他说。
你才傻了。
那么大声。
贺昭有些心虚地眼神往下,悄然避开了易时的视线,转身往家里走去。贺昭不喜欢好好下楼梯,这几级台阶平日里他仗着腿长一步就能跨过去,现在却走得有些僵硬。
进门的那一瞬,没有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贺昭停了停,反手关上了门。
贺昭进来好一会儿才发现家里其实开了空调,只是调到了一个日常的温度。
今年的夏天似乎真的比往年要漫长,本应该最适宜的温度,却显得有些闷热,让人有一种憋得慌的感觉。
贺昭吃完饭洗完澡,把空调调低,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才觉得那种憋得慌的感觉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