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肖钦予。”
“嗯,我在!”
肖钦予把圆满送到安欣手上,然后来到蔚十一的身边。
“十一,我在。”
蔚十一眼皮半阖,她重重地喘着粗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生命进入弥留之际了吧。
“差不多了。”
陈涌提醒了一句,这种情况他这辈子见的太多了,有时候甚至可以精准到分秒不差地预估离开的时间。
肖钦予抱着蔚十一走出房子,他们进了玻璃房,他先将她放下,然后自己坐在她的旁边。
“十一,我弹琴给你听。”
蔚十一闭着眼头枕在肖钦予的肩膀上,她还有气息,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肖钦予修长的十指放在琴键上,不一会儿优美的旋律就响了起来。
是那首蔚十一最爱的兰亭序。
他们身后站着一群人。
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这一刻他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肖钦予和蔚十一的背影上。
现在是傍晚,夕阳西下,一束余晖透过玻璃洒在钢琴上,洒在肖钦予和蔚十一的脸上。
旋律还在继续演奏,可听的人已然离开,蔚十一靠在肖钦予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以前他弹琴的时候,她也会睡着,但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肖钦予眼眶含泪,他知道她的十一已经化作一颗星辰,坠入了星河。
“十一,一定要等我,等我在人间还完所有的债就去找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肖钦予的心在这一刻死去。
距离蔚十一离开不知不觉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
葬礼肖钦予没有参加,因为他突发心梗,要不是祁宴早有准备防一手,可能现在他也挺不过来了。
这一个多月,肖钦予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墓园,他在蔚十一的坟前时常一坐就是一天。
肖钦予没有秃废,相反他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他耐心应对珅珅的哭闹,在安慰他的同时还要抽出精力去照顾圆满。
好在,蔚恬恬很听话,她一直都没怎么给肖钦予找麻烦。
“十一,圆满已经五个月了,昨天刚带她去做了体检,医生说她很健康,你放心吗?”
肖钦予伸手擦了擦墓碑上蔚十一的照片。
“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和孩子,珅珅最近闹着找你的次数不是很多了,他好像在慢慢走出来。”
“我很羡慕,如果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蔚十一的生病被定格在了她三十六岁,从二十一岁她初见肖钦予,两人纠纠缠缠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乍一听好短,可细细回想起来又觉得很长。
肖钦予拿出一束小雏菊摆在蔚十一的墓碑前。
他知道她喜欢这花。
“十一,如果你想我,那今晚一定要来我的梦里陪我,告诉我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让我放心。”
肖钦予最近买了很多关于前世今生的书,以前他从来不信人有上辈子下辈子,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东西就像是他的海/洛/因,是支撑他走过剩下漫长一生的精神支柱。
墓园的风很大,这里一直很冷清,难得有人来。
“…”
忽然肖钦予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很快身边多了一个人。
“十一,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时沨将一束黄白相间的小雏菊摆在墓碑前,然后鞠了三躬。
蔚十一走的时候,时沨在国外,所以他没有接到电话,得知蔚十一走了,是昨天他刚回国。
肖钦予起身没有理会时沨,他径直离开,等到要离去的时候,才被叫住。
“肖钦予,对不起。”
难得,高傲的时沨会向人这么轻易地道歉。
“…”
肖钦予扶着车门愣了一下,终究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就离开了。
*
肖钦予现在最害怕回家,因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回忆,他感觉很难受。
“爸爸,你回来了,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妈妈。”
肖钦予一进门,珅珅就朝他跑了过来,他抱住他的腿,脸仰的老高。
肖钦予低头看见了珅珅的红红的眼眶。
“先生,你总算回来了,珅珅小少爷闹了一下午,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爸爸,爸爸,我求求你带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珅珅又哭了,他最近总是这样,时好时坏,虽然闹的次数没有以前多,但还是会闹。
肖钦予蹲下身子,温柔地把珅珅揽进怀里,“想妈妈了是吗?”
他声音很轻和,但在这种轻和之下掩藏的是一种悲凉。
“嗯,想妈妈了。”
珅珅一边抹眼泪一边哭泣。
肖钦予点点头,“我也想妈妈了,那我们去找她吧。”
“好啊。”
肖钦予抱着珅珅来到花园,天还没完全黑透,是那种雾霾色的深蓝,天边有一簇橘红色的彩霞特别漂亮。
“爸爸,妈妈呢。”
珅珅有些懵。
“在那,珅珅,你看到那橘色的光了妈,那是妈妈。”
珅珅顺着肖钦予的视线望去,突然就哭了起身,“那不是妈妈。”
“爸爸,我真的好想妈妈。”
肖钦予把珅珅搂的更紧了,他眼眶湿润,明明心已经碎的不堪一击,但还要故作坚强的去安慰别人。
“珅珅,爸爸也想妈妈,虽然现在我们看不到她,但我们要把她永远放心里。”
“天上的晚霞可以是妈妈,海里的小鱼也可以是妈妈,甚至路边的小花、小草,都有肯定是她。珅珅,你要记住妈妈是爱你的,你要好好长大,健康平安地长大知道吗?”
“嗯。”
珅珅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肖钦予的话,但也能感知到一些。
他扭头看着泪痕满面的肖钦予,突然问了一句,“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我听我同学说过,他说再也见不到一个人他就是死了。”
肖钦予没有说话,他抱着珅珅隐隐发颤。
这回轮到他被珅珅安慰了。
“爸爸,爸爸,你别伤心,我知道你也想妈妈,我也想,但以后我会偷偷的想,不会再闹了。”
“爸爸不哭!”
爸爸不哭,但爸爸哭的更厉害了,这一刻肖钦予多想让蔚十一看看,看看他们的儿子是多么董事。
罗县。
连沉和乔颖回到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城市,经过两家人的商量,他们还是决定举办传统型的婚礼。
这日恰逢国庆,是许多新人都喜欢办婚礼的日子。
连沉和乔颖也选择在今天和大家一起“凑热闹”。
化妆师五点半就来家里了,乔颖坐在化妆台前哈欠连连。
“小颖啊,昨晚是没睡好吗?今天可是要做新娘子的,可不能没有精神,妈妈去给你煮一碗提神的汤吧。”
乔母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妈妈服饰站在一旁。
“好啊,谢谢妈妈,昨晚是有些睡的晚了,太兴奋睡不着,哈哈哈。”
“你呀你…”
乔母无奈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大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
乔母纳闷,“咦,这么早会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