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了我的手,并没有显示出特别悲伤的样子。大概是为了不在我的负面情绪上面再增加负担,所以他才克制自己的吧。
我点点头,头发摩擦枕头发出了簌簌的响声。
“你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儿水?”临走前,霍擎川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
我摇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不渴。”
“那你好好的待着,我这就去叫大夫,等我回来,知道吗?”得到了我都默许,霍擎川轻轻的推开门,然后离开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强撑的精神此刻竟然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我再度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我害怕刚才那片黑暗,仿佛只要一闭眼,那个离开的孩子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强迫自己看着窗外,过于明亮的光线倒是有些刺眼。
煎熬,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这么一个人待着真的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好在霍擎川很快就把医生带过来了,我轻微的转头看他们,只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来到床前。
“大夫,您给好好的检查下,她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霍擎川叮嘱道。
“霍先生,您放心吧。”医生应允了霍擎川之后,就仔仔细细的对我进行了为时不短的检查。
我木然的配合着一声的各个动作,眼睛一直停留在霍擎川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直起腰,在拿过来的纸上填写了些什么。
“怎么样?”霍擎川焦急的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回答霍擎川,“等这个点滴吊完再去做一个彻底的全身检查,我会让护士过来通知的。”
霍擎川松了口气,仿佛把这三天来的压力都放下了。
又跟霍擎川说了几句话,医生这才离开了房间,宽敞的病房又剩下我们两个。
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我平稳的呼吸着,奇怪的是,现在仔细的动用一下知觉,似乎能感受到腹部那里有些微的疼痛。
但是仔细一想,一个已经成型的孩子就那么没有了,有点儿反应是很正常的吧。
霍擎川坐到病床上,替我掖了掖被子,“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没有,除了肚子那里。”
听言霍擎川愣了一下,然后一副思考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待会儿让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千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与我意料之中的不同,他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同我一样悲伤的情绪,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得出来,他现在只是担心,忧虑我的身体而已。
失去了一个孩子,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还是说他也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擎川,我······”我张了张嘴,然后喉咙突然传来一阵瘙痒,我轻轻的咳嗽了起来。
霍擎川轻轻的为我顺了顺胸口,微皱着眉头,“你看你,身体还这么虚弱,就不要多说话了。”然后他倾了倾身子,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过来一杯水。
用一只胳膊把我从床上扶起来,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把水杯放到了我的嘴边。
如果不看的话还真的不觉得有多渴,只是看到的话,就觉得嗓子里真的很干了。
我几乎把一杯子水都喝完了,嗓子里的干涩才稍微的缓解了一些。
霍擎川把杯子放回原地,扶着我再次躺下。在刚才的动作中,我察觉到他一直在尽力避免碰到左腿,刚才走路也不是很顺畅的样子,心里的弦又崩了起来。
“你的腿真的没事吗?”躺下后,我向上看着男人,轻轻的问道。
“没事,”霍擎川语气轻松的回答,“医生说只要养几天,不要负担过重什么的,就可以恢复了。”
只是我总觉得他在骗我,于是挑挑眉头,“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霍擎川为我把散落在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不要胡思乱想,现在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看着他,眼神与男人温和坚定的目光相遇,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困了的话就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他说。
经霍擎川这么一提醒,我还真的是有些累了。
既然保持清醒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那还真的不如一直沉浸在梦中,人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实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选择逃避。
我闭上了眼睛。
霍擎川从床上下去了,有轻微的搬动椅子的身体传进了耳朵,他坐到了我的病床边上,然后握起我的一只手。
只要安静下来,我就会不自觉的去怀念那个孩子,九个月的陪伴,要我怎么能够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
另外一只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指甲也掐进了肉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某个无情的事实。
在我为某件事情悲伤懊悔的时候,一种带着熟悉温度的触感覆上了我的眉头。“你还说让我不要蹙眉,你看你,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他轻轻的为我抚平眉头,动作温柔的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我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霍擎川满含温柔的笑眼。
“以前是你为我做这些,现在换我了。”他对我说。
“谢谢你。”我呢喃出声。
“你看你,”霍擎川轻笑一下,“我不是说过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的,要说感谢的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啊。”
我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真是我命中的福星,迟晚,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霍擎川握紧了我的手,再次把脸贴了上去。“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物,我真的很幸运。”
到底他在说什么啊?我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霍擎川这次倒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心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先休息,等下午你检查完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孩子?我的精神恍惚了一下,哦对了,是颜颜啊。
“他怎么样?”过度的悲伤让我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他很好,”霍擎川说,“我们的习习,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习习,是我们给我肚子里的孩子起的名字,从宋羽的名字里面取的字,霍思羽,乳名习习。
刚才,霍擎川是说,我们的习习了吧。
我睡意全无,睁大眼睛看着霍擎川。“你,你刚才说什么?”
霍擎川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无辜的看着我,“我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康长大的啊。”
“不是,”我着急的打断了他,“你说的我们的孩子,不是颜颜吗?”
“当然!”霍擎川马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在我的心情此起彼伏之际,他又加了一句,“我们的两个孩子,都要健康长大的。”
现在我可要确认的是,我没有听错了。
我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霍擎川的手,紧张的都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你,你是说,我的孩子,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他还在?”
我的反应倒让霍擎川愣住了,几秒之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我们的孩子当然还在啊,你在想什么呢?”
眼泪又流了出来,不同的是,这次是喜极而泣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