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言几节足球课上下来，不知为何，惊动了园长，特地带着她幼儿园的两个老师跑到他教室考察，然后问他是否可以去自家幼儿园为大班生上课。然后又通过园长，去她朋友任职的私立小学教小学生。有人跟他学就很开心，所以都答应了下来，而且都是免费教。一段时间下来，获得师生与家长的一致好评，他自己的收费班开始不断有学生插班进来，两个月不到，人数竟然有了二十名。算是无心插柳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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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暑期，小碎嘴又从澳门来上海做客，上一次他在上海过了有半年，直到春节过后，李小树出生后才被接走。他喜欢上海，喜欢李叔叔，也喜欢看他踢球，正好李小树过百天，他就又来了。

妈咪今年带着他入驻大宅，他有了爸爸，有了公公，以及一大堆的姐姐和姐夫，但妈咪说，他才是家中唯一继承人。作为大家族继承人，他身份尊贵，所以第二次来走亲戚，身边跟着一个菲佣伺候，不过不是车厘子。车厘子被妈咪炒了。

以前他还没有爹地的时候，是跟着车厘子生活的，妈咪不常见到，他和这个瘦弱菲佣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情，他那时总在夜半醒来时，会情不自禁搂着她的脖颈喊妈咪。真的妈咪为此耿耿于怀，对车厘子很不满意，看她眼光似仇敌，去年把她送回菲律宾，说以后有机会再把她叫回来。今年他再问起，妈咪直接说：“什么cherry？我们家中从来没有叫cherry的人，你记错了。”

要是妈咪知道他记性有多么好，估计就不会敢这样明目张胆骗他了。

世上五六岁的小朋友脑中想的，无非就这几件事：妈妈我要抱抱，我要糖糖，我要喝奶。可小碎嘴却是个例外。他也想要抱抱和糖糖，他每天也在喝奶。可是他比班级里那一群小朋友聪明成熟多了。

他从生下来就和妈咪分开，在外面跟着菲佣相依为命，妈咪偶尔来看他，也带他出去吃饭玩耍，可是在外面却不允许他喊妈咪。一旦喊错，马上一个眼刀就飞过来；再错，就直接抽手心。

他从开始有记忆时起，就听菲佣跟她的同乡亦或是朋友介绍：“我带他这么久，还没看过他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百分百私生子。”

被作为私生子介绍给外人倒在其次，那一个又黑又胖名为玛利亚的菲佣总是偷喝酒，醉酒之后听到他哭，就会没轻没重的拍打他，后来因为他身上的淤青被炒鱿鱼，才有了后面的车厘子。

他生来聪明，又投生到妈咪的肚子里，从小目睹的人和经历的事，都是复杂且扭曲的，这样的生长环境，他不能不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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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树过完百天，桃华回澳门，留了小碎嘴在上海，小碎嘴为了能够留在桃李家，差点哭断气。桃华拿他无法，只能把他留下来。妙阿姨在照片上看了小碎嘴在澳门的家，惊到眼乌珠弹出来，说：“小碎嘴你那个家嗲啊！横一只泳池，竖一只泳池，风景美如画！你说说你为啥不要回去？”

见过他们家房子的人，无不是妙阿姨这样的反应，或艳羡或惊叹。就连妈咪，当初入驻大宅，都激动得抱着他哭，说了好些话，大意是我们母子苦尽甘来，以后有大把好日子过。可是比起自家豪宅，他还是喜欢上海小阿姨的家多一点，如有可能，他都想代替李小树，做他们家的孩子。

小碎嘴留下来，李上言及桃李带他去餐厅吃饭。小碎嘴脱离妈咪控制，想要吃快餐，最好是薯条和汉堡，可是桃李却不允许，最后去了一家中餐厅。

喝汤时，小碎嘴手里调羹没拿稳，哐当掉地。出于习惯，他坐着不动，只抬眼去寻找菲佣，结果却发现桃李小阿姨的眼风扫过来。他才想起，这里是上海，不是澳门。上海的桃李小阿姨脾气很大，规矩很多，一点点的小事不许他喊别人，一定要他自己做。

他是个聪明小孩子，被说过一次后，就长了记性，自己弯腰把调羹捡起来。过一会儿，啃过的一块骨头掉地，他又默默下了椅子，去地上捡。捡骨头的时候，看到对面桃李小阿姨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伸到叔叔的毛腿上，用脚趾一下又一下的揪扯着他的腿毛。他被揪扯得疼了，腿往旁边躲了躲，一转眼，她又追上来，还从他的裤管里一点点伸进去。听得身边叔叔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小碎嘴眼睛转开，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坐好，心想桃李小阿姨真无聊，老是欺负叔叔，好过分。

李上言今天穿宽松五分裤，桃李的脚在他腿上盘恒很久，从裤腿一点点往里伸，才碰到要紧物件，觉出异状，噗嗤一乐，才笑一声，脚踝突然就被他给抓在了手里。

他从自己五分裤里面把她的脚拎出来，却没放手，一下下的摩挲她细细脚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声警告她：“有小朋友在，文明人，做文明事。”说话的时候，手已经由脚踝摸到了小腿往上的地方。

她斜斜睇他，给他一个白眼看：“好文明的人。”

小碎嘴跟旁边桌的小朋友跑去看餐厅内的喷泉，他手伸过来，一把扣住后脑勺，把她脑袋揽到面前来，望着她的眼睛，却不说话。

因为老婆怀孕生孩子，他已久旷数月，现在到了碰一下都能酝酿一场大战的状态，看她的眼神都有火热温度，落在身上，她皮肤都被灼红。

桃李看他眼睛有火光，偏要招惹，故意问：“干嘛？”嘟嘴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在他的注视下理了理白T的领口。

近距离，不仅都看得见白T里面黑色bra肩带，胸前沟壑都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隐现。他望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只笑一笑，没说话。捏住她两边脸蛋，把她嘴唇捏成小鸡嘴样时，一点点低下头，就要亲去的时候，小碎嘴跑回来，他松开她，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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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饭，回去的路上，李上言开车，桃李刷手机，随手刷到一个古早的香港选美比赛视频，有她喜欢的张曼玉，所以看了下去。正看着，忽然小碎嘴在旁边开口说话了：“小阿姨你也可以去参加啊？”

“啊？”桃李颇惊讶，抿嘴笑，撩了一下头发，方才慢吞吞问，“你觉得小阿姨也可以去参加选美吗？”

小碎嘴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可是这上面的姐姐都比你漂亮。”

桃李没好气说：“那你还叫我去参加？”

小碎嘴：“但是你可以去竞选倒数第一呀。”

桃李惊讶：“哈？”

小碎嘴：“我保证，你可以获得一个最最丑奖。”

桃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

小碎嘴：“倒数第一也是名次嘛，最最丑奖也是奖嘛。”

桃李心想，妈呀，就生了个孩子，大了一岁，就已丑到这个地步了吗？被小碎嘴的话给吓到，忙从包里翻出化妆镜左照右照。

小碎嘴看桃李小阿姨一脸不可置信却又明显慌张表情，开心地笑起来。

桃李小阿姨虽然有点不太讲究，但绝对不丑，稍加打扮，漂亮不输妈咪。她对自己也很好，照顾有加，但他就是无法喜欢上她。他想要留在上海，是因为叔叔，他想跟叔叔去学踢球。至于桃李小阿姨，她性格和妈咪一样，都太强势。

妈咪善于揣摩迎合别人的心理，再运用撒娇、示弱和夸奖这些小技巧来控制身边的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同妈咪左右逢源，处处完美，姿态却又低到尘埃里的处世方法不同，桃李小阿姨则是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强势，叔叔每天穿什么衣服，阿姨去买什么菜，都是她安排决定。谁要是有一点意见，不服从安排，她会发脾气。比起妈咪，她不加掩饰的强势，看上去甚至有些冷酷。

虽然表现各有不同，但的的确确，桃李小阿姨和妈咪骨子里属于同一类人。她们都是那种，若想要做一件事情，无论如何，就一定要达到目的人。他不喜欢妈咪，自然也不会喜欢桃李小阿姨。

他看见过桃李小阿姨和叔叔在北京的妈妈打电话时的样子，语气相当尊敬，眼神却写满了不耐烦，她客气说着：“妈妈，如果你不是无节制的铺张浪费，我每月给你打去的生活费完全够生活！”听对方辩解半天，又说，“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有事不要找他，他现在很忙。是，是我不许他接你们家电话的。家里所有事情都是我在管，你找他，他还是要来问我。对了，妈妈你别忘了，您有四个孩子呢！您把少爷以外的三个孩子都忘记啦？有烦心事时，您是不是也尝试着和他们说一说呢？”

电话那端的可怜老奶奶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已经不愿再听，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再翻一个老大白眼。

桃李小阿姨对叔叔的家人不耐烦，对待自己的妈妈，二外婆，则是另一种态度，冷冰冰，凉飕飕。

李小树百日宴当天早上，桃李妈早早跑到顾戴路来。外孙出生，她今天铁公鸡身上掉铁屑，送了个四舍五入约等于两克的小金饰，见面甩给桃李，第一句话就是：“这趟要不是生了个男小孩，想要我金器，肯定是没有的！”

桃李笑笑，没说话，客客气气道谢收下。她现在与姆妈相敬如冰，哪怕她不送东西，她也不会惊讶，照旧如常待她。

但对于桃李妈来说，她大出血，花了这许多钱，不找补一些什么回来，不让女儿给自己提供与小金饰等价的情绪价值，自己怎能开心？”

于是桃李妈就开始跟桃李说起，自己小姐妹家的女儿，离婚再嫁，这趟寻了一个富二代，豪车开开，豪宅住住，日脚不要太好过，连带着爷娘在亲戚面前都有光。就譬如桃华，她比你又好在哪里？她都不声不响地做起了豪门阔太！你这些年都没靠过家里，叫我补贴过，从小到大读书工作也没叫我操过心，为什么到找男人就这么不省心，跳来跳去，挑了个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