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爸爸从军，当兵，从来为的都不是肩膀上的军衔，而是想要做一个保卫祖国的人。当年我为了国家牺牲了你，没有对不起国家，唯独对不起你。现在爸爸只想弥补你，以后我们一家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好吗？”张绍英的语气近乎哀求。

张静瑶摇头：“弥补？我已经不需要了。父爱，母爱，亲情，我也早已经不需要了。你们走吧，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静瑶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嘴，不管张绍英再说什么，她都没有搭腔。

“让他们出来吧。”江腾对姜安平说道。

姜安平点点头，亲自进去把张绍英一家人带了出来。

林淑惠虚弱不已，十一上前搀扶住了她，张了张嘴，又把“妈妈”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姜队长，麻烦你安排一个房间，让张夫人先去休息，我们去你办公室谈事。”江腾见林淑惠虚弱至此说道。

姜安平点点头，喊了一个人过来，让他带林淑惠先去休息室。

“染染，你陪陪张夫人。”江腾有意让十一多陪陪林淑惠，多少能缓解她的心伤。

张靖康就把母亲拜托给了十一，十一搀扶着林淑惠去休息室，其他人则跟着姜安平去了他的办公室。

休息室没有床，但有舒服的沙发，十一扶着林淑惠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水，林淑惠一口也不想喝，捧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打颤。

十一很心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妈妈，您喝点水吧。”

林淑惠呼吸一滞，颤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妈妈。”十一的声音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可我喜欢您，也喜欢爸爸，更喜欢哥哥，我想继续当你们的女儿和妹妹。妈妈，您还认我吗？”

林淑惠泪珠滚落，放下了茶杯，颤抖着把她抱进了怀里：“傻孩子，你叫我一声妈妈，我当然认你。我也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瑶瑶，我都喜欢。你爸爸和哥哥也喜欢你，我们还是一家人。”

谁又能不喜欢这样的女儿呢，曾几何时，她的瑶瑶也是这样的乖巧懂事，若非命运捉弄，她的瑶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一亲昵的蹭着林淑惠，她好开心，妈妈还认她，她还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没有因为她不是张静瑶，他们就不要她了。

“瑶……你瞧我，都喊习惯了。你叫染染是吗？”林淑惠摸了摸十一的头发问道。

十一轻轻点头，把自己的身世跟林淑惠说了一番。

林淑惠听的更心疼了，十岁就失去了爸爸妈妈，被带到那样的地方培养成了杀手，背负了那么多辛苦才找到父母，最后身世还是假的，空欢喜一场的她，心里肯定比自己还难受。

“染染，只要你愿意，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哥哥也永远都是你的哥哥。”林淑惠疼爱的抚摸着十一的头。任何一个因为国家而牺牲的英雄遗孤，都不应该成为一个孤儿，全天下的父母都应该给予她亲情与温暖，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去报效祖国，去守卫国民。

“妈妈。”十一鼻尖酸酸的，她求仁得仁，开心又快乐。

看着哪怕经历过磨难，也依旧能保持一片赤诚之心的十一，林淑惠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是他和丈夫教育的失败吗？她的女儿，为什么失去了赤诚之心？她的女儿，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复仇的魔鬼？

林淑惠一想心就疼，撕心裂肺的疼。她不知道女儿变成这样该怪谁，怪自己的丈夫吗？可丈夫有什么错，怪女儿吗，女儿又有什么错？谁都没有错，谁都又有错。

姜安平的办公室。

在江腾把来龙去脉都跟他说清楚之后，姜安平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也理清了张静瑶和温凌染之间复杂的关系。

原本两个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因为同被雅典娜选中，所以有了交集，成了好朋友。两个人在雅典娜共同接受训练，张静瑶不知道得了什么机遇，成为了雅典娜的首领，代号雅典娜。

十年前，张静瑶开始策划自己的复仇计划，先把自己和温凌染换了脸，然后给温凌染注射了记忆阻断药，让温凌染丧失了十六岁之前的记忆。

可两三年前，温凌染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意外，被雅典娜一个叛徒抓到，再次被注射记忆阻断药，又丧失十六岁之后的记忆。

张静瑶的复仇计划因此搁浅，直到再次找到温凌染，她才拾起了复仇计划，开始引导温凌染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最后就找到了张绍元和林淑惠。

接下来的计划就很顺理成章了，她在雅典找了一个机会和江腾偶遇，让江腾误认为她才是温凌染，打消了江腾的疑心。

江腾将计就计，带她回国，把她控制在自己身边，又带她来沈城，在生日宴上反将了她一军，她的计划出了纰漏，才被带回了中心局。

如果她的计划顺利，那今天被带回来的就会是温凌染，别人眼中的张静瑶。而很快张绍英的女儿张静瑶是一个国际杀手的消息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张绍英要么选择大义灭亲，要么选择自毁前途。前者会让张绍英再次体会到亲手杀死女儿的痛苦，后者会给张家和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真是……好狠一女的。

最毒妇人心，姜安平总算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那现在她计划失败，人被抓了，还指使手下毒杀了六个人，她是打算玩个同归于尽吗？”姜安平推测着问道。

“假设我对她的身份猜测没错，那她就是雅典娜的领袖。你觉得一个神秘组织的领袖，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况而没有自救的后招吗？”江腾反问，这话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那你能不能猜到她有什么后招？”姜安平立即追问。

江腾翻了一个白眼：“你当我是神吗？我要是什么都能猜到，今天那六个人就不会死了。我只能猜出她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张家和林家。”

“怎么对付？”张靖康更加关注这个。

“对付林家很简单，他们是做生意的，只要让他们的公司开不下去就行了，我想雅典娜最不缺的就是钱。至于张家，你们根基深，没那么容易扳倒，她大概会利用舆论，你们要跟网络部门那边打个招呼，时刻关注着网上的消息，一旦有关于张家的负面新闻，马上压下去，不要让舆论扩大。”江腾说道。

张靖康现在顾不上林家，生意场上的事，拼的就是钱，他无能为力。但张家这边，还是可以提前预防的。

他正要给网络部门打电话，就被张绍英阻拦了：“靖康，别打了。如果那些是你妹妹想看到的，那就让她看到吧，我连命都愿意赔给她，名声和前途又算得了什么。”

张绍英像一个垂暮的老朽，可怜又可悲。

张靖康的手一顿，他不太赞同爸爸的消极，却也理解他想弥补妹妹的心情。

“张首长，恕我直言。现在无论您做什么，张静瑶都不会原谅您。您的纵容不会让她感到一丝丝的欣慰，也不会让她悔过收手。只会让她伤害更多无辜的人，而那样，您心里的内疚感就会减少了吗？”江腾是局外人，张靖康不方便说的话，他都可以说。

张绍英心里的内疚当然不会减少，反而会因为连累了无辜的人增加。可他还能怎么办，他阻止不了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