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已经能够释怀爸爸妈妈的死,也已经能够释怀贺思翰的死,同样也释怀了叶丽姝和安听暖的伤害。可她永远无法放下叶澜成,叶澜成是她后半辈子的命,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还怎么活呢?
阿成……
安之素的唇瓣荡漾出一朵幸福甜蜜的花束,那是世间最美的花。
上午只有一节课,但下课之后安之素并没有急着离开学校,她许久没有回来过,想在学校四处转转,谢绝了班长陪同的好意,自己在学校溜达起来。
她去了很多地方,在操场看到了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在篮球场看到了正在挥洒着荷尔蒙打篮球的男生,在排球场看到了身材姣好的女生,在演播厅看到了正在排练舞蹈的艺术系女生,在图书馆看到了安静看书的男生女生们,每一张脸都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最后她去了S大最著名的琴瑟湖,这个湖并非建校之后人工挖凿出来的,而是一个天然湖,且当时S大选址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个天然湖,然后依湖而建,才慢慢有了现在的S大。
安之素以前就非常喜欢这个湖,环境好,意境好,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美色。春天有堤岸杨柳,夏天有满湖荷花,秋天有芦苇荡漾,冬天有银装素裹,她经常来这里找灵感。
那时候贺思翰也会经常陪她,她时常一画设计图就忘记时间,贺思翰总会过来给她送饭,他们会并肩而坐,侃侃而谈,她谈她的服装设计,他谈他的建筑设计,明明不是一个专业,却总能被他们找到共同点,然后沿着那个共同点展开话题。
“你在思念谁?”
忽然间,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像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她的回忆画卷。
安之素略有些不悦的回了头,看到的却是一张不算完全陌生的脸。
狭长魅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仿佛被刀子削刻过的棱角,锋利又充满了冷酷,像冬季里的风,即使不冷,也很刺骨。
“是你!”安之素眉头的不悦消散,转而被一股意外替代。
男人微微一笑:“真巧,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哦。”安之素看到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自己的债主,自己还欠人家二十来块钱呢。要不是实在不可能,她都会以为对方是来追债的。
男人嗯了声,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问道:“你还是学生?”
“啊哈。”安之素挠了挠头发,不想交浅言深,含糊不清的道:“算是吧,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前在这里上过学,回来看看。”男人说道。
安之素更意外了,这还是自己的学长呢。
“你刚刚在想谁?”男人忽然又问道。
安之素啊了声:“我没想谁呀。”
“是吗?”男人眼梢微挑,他是单眼皮,且眼尾有点上挑,说话的时候如果再可以挑一下,就会显得非常魅,有种阴柔的美感:“我还以为你在想念喜欢的人。站在这个湖前,总会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人和事。”
“这么说,你刚才是在想喜欢的人了?”安之素听出了那么一点意思。
男人没有否认,狭长魅惑的眼睛里折射出意味不明的芒光,不答反问:“你知道这个湖为什么叫琴瑟湖吗?”
安之素点点头,琴瑟湖取琴瑟和鸣之意,源自一个美丽又悲伤的传说,那个传说在S大广为流传,想来没有学生不知道吧。
“如果我告诉你,琴瑟湖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你想听吗?”男人的唇角就像湖里已经开始衰败的夏荷,美则美,就是已经有了萧条之感,似乎藏着一股悲伤。
安之素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男人的薄唇一张一合,缓缓给安之素讲述了琴瑟湖的另外一个传说。
传闻北宋年间,S市叫华亭城,城中有位知府姓沈,沈知府家有位未出阁的小姐,沈小姐貌若天仙,才华绝艳,被誉为华亭城第一才女,自沈小姐及笄之后,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然而沈小姐一个都未看上,却在一次春游的时候,结识了一位穷酸书生,那书生才高八斗,俊逸非凡,沈小姐与他一见倾心。
自那日之后,沈小姐常常瞒着家人与那书生来往,二人一起吟诗作画,弹琴说爱,私定终身。
但很快这件事就被沈知府发现了,沈知府震怒,叫人绑了那书生,那书生不慌不忙,面对沈知府的震怒,还能对答如流,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之辈。
沈知府见那书生除了出身不好,样样都能与自家女儿般配后,也就不再反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两人交往,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成亲后,沈知府给那书生牵桥搭线,资助他考取了功名。那书生考了功名,当了官,没几年官职就大过了沈知府。
他亲自审判,最后沈知府被判斩首,沈家老小流放边疆,只有沈小姐逃过了一劫。可遭此变故之后,沈小姐就得了失心疯,没多久就投湖自尽了。
投的湖,就是眼前的这个琴瑟湖。这曾经是沈家后院的家湖,沈小姐曾在湖畔与心爱的郎君吟诗作对,琴瑟和鸣。故而,后世之人为其取名琴瑟湖。
听完这个传说之后,安之素愣了好一会,这个传说,比广为流传的传说更悲剧。这不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的故事吗?
沈小姐一片芳心错负了人,沈知府看走了眼,养了一个白眼狼,出钱出力,好不容易把女婿培养了起来,最后却被女婿取了命,抄了家。
真是……非常狼心狗肺了。
编造这个传说故事的人肯定是陈世美看多了,或者曾经被男人抛弃过,背叛过,典型的仇恨心理,阴暗的很。
“听完这个传说,有什么感慨吗?”男人说完,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回忆什么,好一会才又说了话。
“感慨还蛮多的。”安之素点头。
“说来听听。”男人微微一笑。
安之素掰着手指头总结了几条:“第一,按照你说的那个传说来看,这个湖不该叫琴瑟湖,应该叫狼心狗肺湖,或者忘恩负义湖更贴切。第二,这个传说的漏洞太多了,没有什么可信度,差评。”
男人阴柔的眼底折射出满满的笑意,问道:“有什么漏洞?”
“那书生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我坚信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管是爱一个人,还是恨一个人,必然都有因果。沈知府待他如亲子,沈小姐爱他如生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书生都能对沈知府一家挥动屠刀,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可是传说中并没有提及。”安之素随便就能说出一个漏洞来。
男人怔了一下,好一会他才呵呵了一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安之素摊摊手。
“也许吧。”男人的情绪没刚才那么高了。
安之素也很知趣,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传说,她从包里拿出钱包,翻出了一张二十的票子递给他:“今天正好带钱了,还你的钱。”
“你的记性真好。”男人接过了钱。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我家阿成说了,我只能花他的钱。”安之素把钱包装了回去。
男人夹着钱的两根手指微微一紧,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安之素还了钱,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又不是很熟,便挥了挥手:“那,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