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素上完厕所回来还看到木歌的房间里开着窗户，木歌坐在窗户里面，撑着窗台赏月，她走了过去轻声问道：“皎皎睡了？”

木歌点点头：“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和阿成挂了视频，准备睡了。”安之素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月光皎洁清澈，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光了：“真美。”

“我生皎皎的那天晚上月光比今晚还美，当时躺在医院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皎皎身上，皎皎乖巧的睡着，月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光，我感觉自己好像生了一个月光天使。”木歌回忆着几年前的事，脸上的光比月光还温柔。

安之素尚未怀孕生子，无法与木歌的回忆感同身受，可从木歌的脸上她还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母爱的伟大。那一晚的木歌，除了月光之外，一定对其他记忆也很犹新，比如生前的阵痛，可她却选择回忆美好的记忆，可见对她来说，皎皎的出生能够抹平以前所有的不美好。

“皎皎的名字是取自明月何皎皎吗？”安之素的视线越过木歌落在了床上熟睡的小脸上，睡着的皎皎更加的粉雕玉琢，像一尊小小的雕像，她的五官都要比其他小孩更为立体，有点儿混血儿的模样。

她的爸爸，一定是个很好看的人。

“是啊。”木歌颔首，低声呢喃：“明月皎皎，良夜凄凄，既遇君子，云胡不喜。”

安之素没有听到木歌后面的呢喃，她恍然了一下，原以为皎皎的名字是姣姣这两个字，寓意美好纯洁。直到木歌说起生皎皎那晚的回忆，她才想到是明月何皎皎的皎皎。

明月何皎皎，木皎皎，是个唯美又悲凉的名字。

“明天我带皎皎去县城买狗粮和狗窝，你要一起吗？”木歌似是不愿再回忆过去，转移了话题问道。

安之素摆了摆手：“我就不去啦，我要留在家里跟嫂子学艺呢。”

木歌应了声好，问她要不要带什么。

安之素的生活用品带的都很全，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带的，就让木歌帮她买些礼品回来，她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木歌也不替堂哥堂嫂客气，两人道了晚安便各自睡下了。

翌日安之素早早地就起来了，早饭后木歌就带着皎皎去县城了，堂嫂送木木去上学，堂哥早就去打麻了，安之素闲着没事就去隔壁串门，她也不怕生，过去问别人在做什么。

“我们在绩纱。”回答她的是一个孕妇，孕妇看着比她还要小好几岁，好像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会说普通话，咬字清晰，安之素听着一点也不费劲。

安之素热络的和她聊天，问她多大了，怀孕几个月了，她的肚子看着好大，像是快要生了。

孕妇笑着回道：“我23啦，已经快九个月了，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

安之素唏嘘，这么小就结婚怀孕生子了。

“我们这边结婚都早，我已经算晚的啦。”孕妇一边说着话，也没有耽误手里的活，是个灵活的孕妇。

安之素就能和她说上话，其他人都说本地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于是在孕妇旁边坐了下来，问道：“绩纱是什么意思？”

“绩纱呀，就像我这样，把晒干的麻线撕开成片，卷成一缕缕放到清水盆中，然后用手指梳成一根根细丝放在腿上捻接成小麻纱线，再把纱线放到麻篮中晾晒。”孕妇一边和安之素解释，一边也按照步骤给她演示。

安之素看的非常认真，手工的纱线很细，细的就像蚕丝一样，在太阳底下光泽感也非常强。还能闻到麻线上散发的原汁原味的苎麻味，安之素贪婪地吸了一口，太好闻了，一点染料味都没有，是布料最纯质的味道。

“纱线晒干之后，我们还要分两种方法绩在一起，一种是用两寸左右的圆筒挽成麻团，留着织布的时候做经线用。另外一种是用三寸长的高粱杆或者竹枝挽成两头大中间小的芋儿，留着做纬线用。这样织布的时候好区分，球状纱锭就是作经线的麻团，茧状纱锭就是作纬线的麻芋子。”

孕妇还在继续和安之素讲解绩纱的步骤和细节，安之素听的认真，看的更认真，她还跟着孕妇学习怎么梳纱，怎么捻接纱线，怎么绩成麻团，又怎么绩成麻芋子。她心灵手巧，一学就会，得了孕妇的夸赞。

“安姐，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聊的熟了，孕妇就和安之素姐妹相称了，安之素也知道了孕妇的名字，她的名字就如她的人一样朴实，叫向巧喜。

“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对每种布料的生产工艺都很感兴趣，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麻布的制作工艺，格外的想深入了解。”安之素如实相告。

向巧喜的脸上露出了崇拜：“安姐你真厉害。你设计的衣服有牌子吗？我以后网购能买到你设计的衣服吗？”

安之素噗嗤一笑，没有告诉她不管是素嬛还是Ann品牌走的都是高端路线，网购是买不到的，她只是笑着承诺道：“等你生完孩子了，我给你寄几件。”

“谢谢安姐。”向巧喜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堂嫂送完木木回来的时候，安之素已经在向巧喜的传授下学会了绩纱，她是初学者，干劲十足，一上午就绩了别人一天的量，得了大家的一致夸赞。

中午的时候堂嫂和安之素是在向巧喜家吃的饭，安之素听木歌说过，这边的习俗就是如此，帮谁家干活，就在谁家吃饭，不用再另外付别人帮工的钱了。

安之素也是大大方方的在向巧喜家吃了饭，经过一个上午的了解，她对向家也有了一些了解。向巧喜是童养媳，自小就养在向家，一年半前嫁给了向家的儿子，没怀孕前和丈夫一起在外务工，怀孕后就回来养胎了。

向家还有一对父母，父母上面还有一辈奶奶，向奶奶今年已经百岁高龄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有冠心病，因为年纪太大了，医院不敢做手术，只能靠药物维持着。

向奶奶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活到重孙出生，活一个四世同堂，这辈子也就赚了。

安之素嘴甜会说话，夸向奶奶一点儿也不像百岁高龄的老人，精神头跟七八十的一样好，向奶奶笑的合不拢嘴，很是喜欢这位外地的姑娘。

向奶奶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从青丝到白发，和苎麻打了一辈子交道，她年轻的时候非常能干，丈夫死的早，就是靠种麻卖麻把儿子拉扯大，非常伟大也非常辛苦。

安之素敬畏向奶奶的伟大，下午的时候向奶奶要织布，她就跟着向奶奶学习和观摩，织布她是会的，小时候妈妈教过她，但织丝绸布和麻布肯定不一样，她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

向巧喜下午也跟着她们，因为要随时给安之素翻译，便没有再去绩纱，她是孕妇，不能太过劳累，一般下午都不会再干活了。

向奶奶的织布机是非常老式的木制天平腰机，她老人家就是靠着这一台织布机把儿子拉扯大的，儿子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布料都是靠这台织布机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