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素吐出了一口气,抬步走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有暖气,一进来就暖和了不少,安之素摘掉了口罩,坐在了安博远对面。
“之素。”时隔一月再见到女儿,安博远有点小小的激动。
“找我有事吗?”安之素面色平静的摘掉了脖子上的围巾。
安博远瞳孔一缩:“之素,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怎么?杨兮没有告诉你吗?”安之素摸了摸脖子,她并摸不到那一圈掐痕,只是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过,有点小恐怖,经过一晚上已经好了不少。
安博远摇头,十分的关心,也很生气:“是谁掐的?”
“我说杨兮你信吗?”安之素不答反问。
安博远噎了一下。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安之素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嘲讽对面的父亲。
“不是,之素,爸爸没有不信你。你、你现在好点了吗?身上还有其他摔伤吗?”安博远赶紧解释,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好像很怕惹安之素生气。
安之素的心里涌起一片酸涩,她努力将这股酸涩压下去,语气冷淡:“我能坐在这里就说明我好好的,你有什么事直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
安博远一脸尴尬,有些难以启齿。
安之素也不说话,服务员给她送来了咖啡,是安博远之前给她点好的,一杯卡布奇诺,她以前的最爱。
“抱歉,我不喝卡布奇诺,麻烦帮我换杯焦糖拿铁。”安之素不等服务员放下咖啡杯就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服务员的动作顿了一下,安博远也抬起了头。
“我早就不喝卡布奇诺了。”安之素这话是对安博远说的。
安博远的脸色更加尴尬,对服务员道:“麻烦帮她换一杯。”
服务员微微一笑,又将卡布奇诺端走了。
安博远想问问安之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了解过女儿的喜好了,她在医院的五年,他几乎没有去看过她。
以前的安之素喜欢喝卡布奇诺是因为经常熬夜画设计图做衣服,喝些浓咖啡提神,但她又喝不来太浓的,所以选了折中的卡布奇诺。
后来的安之素不喝卡布奇诺是因为她觉得太苦了,被困在精神病院的日子已经很苦了,她渐渐的喜欢上喝些甜的东西,吃些甜的东西。即便甜不到心里,起码也能让嘴里不那么苦涩。
这些事,安博远自然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在他的眼里,安之素就是一个有精神病的人。她让他丢脸了,他把她扔到精神病院,恨不得所有人都忘记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过去的五年里,安之素想明白了所有的道理,可想通归想通,心底却始终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她无法平静的面对安博远。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心痛。
服务员又送来了一杯焦糖拿铁,上面拉了一个笑脸的花,笑容很甜美,让人一看就心情很好。安之素不忍心搅乱这张笑脸,只拿起铁吸管插到杯底,从下面喝了一口。
焦糖的甜美在口齿间弥漫,就像春天盛开的花朵,一阵微风袭来,不经意的扑入鼻尖,总能让人身心舒畅。
安之素苦涩的心情被焦糖的甜味晕染开,显得不再那么酸涩了,她又连喝了好几口才停下,抬眸看向安博远:“你没有事吗?”
安博远看的有些愣住了,他真的不知道安之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甜的,在他能够回忆起来的记忆当中,自己的这个女儿,并不是很喜欢吃甜。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要忙。”安之素见他不说话,放下了吸管,这就准备起身了。
“之素。”安博远忙喊住了她,难以启齿的说道:“爸爸的确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安之素在心里冷笑了声,面上却没有多少情绪变化,淡然的道:“你说。”
安博远组织了下语言,用安之素尽量能接受的语言说道:“你和杨兮的事,爸爸都知道了。这事是杨兮做的不对,她也受到了惩罚,被关了将近一天一夜,又背负了吸丨毒丨的骂名,可谓是名声扫地。你要是还没有觉得解气,那爸爸再扣她半年工资,或者给她降职。你想怎么样出气,爸爸都支持你,我们把这事都放在私下解决好吗?”
“呵……”安之素的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笑,心底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疼也疼,说疼也没那么疼,好像习惯了这样,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之素,杨兮她现在是安氏集团设计部的总监,她的形象很大一部分代表着安氏集团。你在网上说她吸丨毒丨,抹黑她的同时也在抹黑安氏集团,集团的股市已经受到了影响。爸爸希望你能为集团的利益考虑一下,这件事爸爸一定帮你讨一个公道,你在网上澄清一下那些帖子都是假的好吗?”安博远厚着老脸继续道。
安之素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她极力压制着情绪,声音冰冷的问道:“假如昨晚我被推下楼梯之后死了,爸爸你打算怎么给我讨回公道?是不是你以为我现在好好的,我就应该原谅杨兮?是不是杀人未遂,她就是无罪的?”
“我……”安博远又是一噎。
“你相信安听暖的话,相信杨兮的话,五年前她们说我是杀人犯,你就着急的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生怕别人知道你安博远的女儿是杀人犯,生怕会影响安氏集团。现在杨兮说是她身上的脏水是我泼的,你就认为是我泼的。
爸爸,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他在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第一反应也不会认为是我做的。试问一个被推下楼梯,摔成脑震荡的受害者,在昏迷不醒的时候,是怎么去网上泼人家脏水的?”安之素挺想笑的,真的想笑,她才知道,原来心痛到极限之后,情绪是会出现极端反差的。
安博远的老脸被安之素说的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好一会说不出一个字。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安之素吗?杨兮的脏水,真的不是她泼的吗?
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和杨兮有那么大的仇怨,非要整她不可。
安博远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暗自甩了甩头,再看向女儿的神色就多了一抹歉意:“之素,对不起,爸爸误会你了。”
“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杨兮的脏水,不是我泼的不假,但也的确是有人为了给我出气泼的。我对这个结果也是乐见其成,并且不打算帮她澄清任何事。至于安氏集团会不会因此受牵连,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没记错的话,股份我已经还给你了。”安之素的语气很冷淡,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安博远的心脏微微一颤:“之素……”
“以后请你不要找我了,集团的股份我还给你了,我的户口也在很早之前就从安家迁出来了,你完全可以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反正你还有一个女儿,她才是你的骄傲。至于我这个有精神病又是杀人犯的人,实在不配当安氏集团的大小姐。”冷淡的扔下这些话,安之素拿起围巾和口罩,直接起身走了。
安博远眼睁睁看着安之素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前妻,他垂下了头,低声叹气:“阿颜,我对不起你,我们的女儿,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