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其实已经代表回天乏术了。

唐初露忽然说：“让我试试吧。”

她犹豫了很久，忽然眼神坚定。

“不行，这台手术不是你负责，而且你现在虽然通过了考核，但还没有正式上岗，如果追究起来的话……”

“可现在如果不试一试的话，他就真的没救了，不是吗？不会有比死亡更差的可能，让我试一试，至少我以前成功过。”

医生听说过她以前做的那几台手术，的确精妙绝伦，但是她现在毕竟才重返职场，就要接受这么大的挑战……

“你想好了，就算你现在要上手术台，说不定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希望很渺茫，还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重创，你可能还没有重新回到轨道上就又要离开……”

唐初露点了点头，“让我试一试，如果不试的话，就算我之后还能够重新回到手术台上，心里面总会有遗憾。”

医生闻言没再说什么，立刻通知医院方面的负责人交代了这件事情，然后又跟莫归暝的家属沟通，获得他们的同意之后，便让唐初露进了手术室。

陆寒时忽然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等你回来。”

唐初露“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进了手术室。

医务人员已经很疲惫，唐初露的到来带来了新的精力，她迅速查看了莫归暝现在的情况做出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时候就是在跟死神竞争。

尤其是莫归暝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心跳也越来越慢，唐初露只能够一边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一边想尽办法解除致命伤对他生命的威胁。

这场手术必然会花费很多时间。

等到唐初露终于结束的时候，浑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部都是汗，累得眼前发晕。

但好在把人给救了回来，至少留住一条命，之后收尾的工作就交给其他医生。

她从手术室走出来，最先迎上来的是陆寒时。

莫归暝的家人在她身后看着她，唐初露揭开口罩，有些虚弱地说：“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许清嘉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面就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动静，莫商立刻走了进来，“嫂子，你感觉好点没有？”

许清嘉立刻开口问道：“莫归暝现在怎么样？”

莫商眼神闪烁，走到她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大哥还活着。”

许清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祁妙呢？”

莫商的神情有些沉重，“她也活着，但没有救过来，也许就这两天了……”

听到他这么说，许清嘉没有什么表情。

毕竟是祁妙故意想开车撞她，如果不是莫归暝的话，也许现在死的人是她。

就算祁妙能够活下来，下半辈子也是能够在监狱里面度过。

许清嘉吐出一口气，“我去看看莫归暝。”

“等等！”莫商表情晦涩，欲言又止。

许清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到底怎么了？”

莫商叹了口气，“大哥虽然活了下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是什么意思？”

许清嘉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好像灵魂从身体中飘了出来。

她听到自己轻声问：“是变成植物人的意思吗？”

即便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那一场惨烈的车祸也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平静，但是许清嘉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就像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一样。

唐初露已经尽力，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已经是万般幸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他身体的各项机能几乎已经趋于正常，至于大脑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也许下一秒就会醒来，也许……”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许清嘉也听得明白她的话外之音。

她没有说什么，唐初露原本想安慰她几句，但是看着许清嘉脸上似乎并没有别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副模样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如果她伤心难过哭泣，又或者是发泄自己的怒火都是正常的，可她现在这样一副不哭不闹的模样，反而越发让人心里没底。

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能够撑过去，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陆寒时揽着唐初露的腰，“你操再多的心也没用，不如把注意力放在你老公身上。”

唐初露无语地看着他，“我们腻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多？”

陆寒时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捏着唐初露的下巴，“看来你是嫌我烦？”

唐初露忍不住笑，“有点痒。”

她想推开他，“就是嫌你烦，这么一大男人为什么那么黏人？”

陆寒时直接在她的下巴上咬了一口，“行，那我现在就黏给你看。”

他们也只有等离开了病房之后才敢这么亲近，怕许清嘉看见了之后会触景生情。

唐初露一直觉得许清嘉对莫归暝未必还有多少感情，在发生这场车祸之前，许清嘉的确是打算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但莫归暝毕竟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她没有办法坐视不管，她会照顾他，等到他醒来为止，但她也不会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

她还有哥哥和妹妹照顾，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莫归暝身上。

莫家财力雄厚，自然是请了最好的护工。

许清嘉也只会在每天工作之后过来看望莫归暝。

她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哪怕是睡着时的模样，眉眼也凌厉无比，看上去气场很强。

但因为苍白的脸色比平时少了一丝冷淡，反而多了一点柔软。

许清嘉帮他擦着脸庞，跟他说了一些哥哥和妹妹的事情。

虽然只过了三个月，但这三个月好像无比漫长，每次都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莫归暝说。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也许还会持续很久，许清嘉心里面就有种莫名的怅然。

她叹了口气，说道：“别以为你躺在床上，我就会替你守寡，虽然你救了我，但你以前也对我做过那么多坏事……顶多只能够算是扯平，我不可能为你守身如玉，而且我们两个现在也已经离婚了，虽然我照顾你，但那并不代表我不会去见别的人……”

顿了片刻之后，她忽然说：“今天就有个男人请我去西餐厅吃饭，我同意了。”

“那个人比我大几岁，离过婚，但是没有小孩，成熟稳重，人也很温和，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他的人品很不错，他周围的朋友对他的评价也很好，我们两个的性格脾气很合得来，他比你不知道要耐心多少，说话也很温柔，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

她还没说完，就忽然看到莫归暝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许清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过了一会发现莫归暝没有其余的动作，一颗心立刻落到原地。

应该是她产生了幻觉。

她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反正你现在躺在这里，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要是再继续躺下去，说不定等醒来的时候我都已经结婚了，跟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