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话,唐初露先是一愣,毕竟陆夫人很少和她说起过去的事情,随即摇了摇头,很真诚地说道:“虽然过去是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如果没有那些,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从来不会后悔,珍惜当下就是最好的。”
陆夫人的眼神闪烁片刻,随即缓缓柔和下来似的,“对,珍惜当下就是最好的。”
她把唐甜甜放了下来,“甜甜,奶奶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自己进去看看!”
唐甜甜欢呼一声,连忙跑了进去。
唐初露见陆夫人欲言又止,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有些什么话要跟自己说,陆夫人看了她几眼,最后还是咬牙开口道:“最近陆文瀚一直过来找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唐初露就瞪大了眼睛,“他又来找你了?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又威胁你了?什么时候找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陆寒时……”
陆夫人连忙对她说:“你先别着急,别跟寒时说!”
她最怕的就是陆寒时知道这件事情又会跟陆文瀚起冲突,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唐初露看陆夫人一脸为难,这才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他找你什么事情?”
她的确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陆文瀚这么不愿意放陆夫人一条生路?
在她看来,陆文瀚的那些所作所为根本就称不上是赎罪,对于陆夫人来说只是一种打扰而已。
但他显然不这样想,他觉得自己那么多年亏待了陆夫人,所以现在开始想要获得她的原谅,那过去那么多年他去做什么了?
就连她都对陆文瀚是这样的态度,更别说是陆寒时,父子两个只要一见面基本上都会闹得很难看。
唐初露自然也是知道陆夫人的顾虑,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像是谁在外面停了车。
唐初露初起眉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是陆寒时,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忙,他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会赶到这里。
果然,她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头走进来一个人,身形已经有些瘦削,面色也苍老了许多,但还是明显能够看出周深气质不凡。
男人缓缓朝里面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是个老帅哥。
陆文瀚第一眼就看到陆夫人,举止间有些局促,但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走到她们两个面前。
他先看了唐初露一眼,“你来了?”
随即看向陆夫人,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的淡然,甚至有些期期艾艾,“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只是心里总是放不下……”
他说话时声音异常柔和,像是生怕打扰到陆夫人。
陆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几近于冷漠,“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赎罪。”
她话音落下,陆文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虽然已经无数次被陆夫人这样拒绝过,但心里面不免还是有些难堪,“我知道,我没有想过要求的你的原谅,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他说得很可怜,声音都有些颤,“我……看你过得很好,就放心了,你别生气。”
不生气?唐初露听了他这个话都只觉得十分可笑,更何况是被他深深伤害过的陆夫人?
陆夫人的脸色近乎僵硬,冷冷地扫过男人,“你明明知道只要看见你我心情就会不好,又何必一直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是说你跟以前一样,就是想要看到我不高兴?看到我过得好,你心里就不舒服?”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文瀚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开口,却像有一根刺插在喉咙里。
陆夫人对他毫不掩饰的排斥,尽管在心里面早就已经有过演练,但是当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会每一次都让他手足无措,难以接受。
他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为什么过去的那些年他很少找陆夫人忏悔,他不是没有找过她,而是每一次远远地看到她,都会被她的冷漠和愤怒给吓退。
只要当年的陆夫人对他态度稍微软那么一些,他就不会和简肖珊沉沦至此。
他当时只是想要找一个能够躲避的地方,而跟他同样身怀罪孽的简肖珊显然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不用对彼此指责,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的差劲,陆文瀚不用在简肖珊面前自惭形秽,但在陆夫人面前,他只会无时无刻觉得自己丑恶。
他受不了这种处刑。
陆文瀚其实是一个相当软弱的人,做错了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补偿,而是担心自己还有没有赎罪的机会,显然当时的陆夫人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哪怕是他跪在她面前忏悔求饶,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之后很多次,他道歉、恳求,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换来更重的讽刺和伤害。
于是陆文瀚不再敢出现在陆夫人面前。
他开始自欺欺人,在简肖珊面前找回自己的脸面和尊严。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时间也许可以掩埋一切,但也可以戳穿一切。
那些丑恶被拂去尘埃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面对陆夫人那些汹涌的情绪本身就已经快要压制不下去。
就算没有陆寒时,就算他现在并没有因为破产而四处碰壁,总有一天他也会亲自找到陆夫人,哪怕像现在这样碰一鼻子灰,也想要多看看她,取得她的谅解。
“对不起,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半天,他也只被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话,他已经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陆夫人根本就不想听,如今更是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才会不来烦我……”
“我手上还有一些基金,你现在这个地方太小。”陆文瀚听着她虽然是讥诮的话,但却把他”的话当真,眼里面一下子就闪着光芒,“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个酒店,比你现在这个地方规模要大很多……”
陆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她摇了摇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要是真有那个想法的话,把你那些钱都给寒时吧,对我也没什么用,我就在这里挺好的。”
陆文瀚一下子就蹙紧了眉头,“在这里哪里好?你还需要亲自去做这些事情……你吃了那么多年苦,从现在开始做一点轻松的事情不好吗?”
他上前一步,看到她的手因为弄花弄草有些粗糙,甚至手背上还有细细密密的伤痕,心里就一抽一抽的难受,“我们两个离婚后……那些钱我都给了你,可是你却一分不要。”
陆文瀚忍不住苦笑一声,“我知道你嫌弃我的那些钱脏,但那都是你应得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夫人是个极其干脆果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