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的是那天来找我和唐甜甜的那个女人,而不是今天这个……这个才是你的母亲,是你告诉我的。”她说。
陆寒时点了点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只有她。”
唐初露皱了一下眉头,突然又忍不住笑。
陆寒时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唐初露对他说:“你还记得吗?每次我问你你跟柳茹笙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都会用这种语气说你也只有我一个人,但每次都和柳茹笙纠缠不休,所以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想到,你该不会是又骗别人的吧?”
她话音落下,陆寒时突然就有些沉冷地打断她,“没有,从来没有骗过你,不管是你还是母亲,都是我认定的唯一,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再有资格做我的母亲,除了你之外也再也没有人……”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从前看过她无数次的眼神,就那样看着她。
唐初露读懂了他眼神里面的意思,却没有回应,只是移开了视线,“既然你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陆夫人她其实不是你的亲生……”
她停顿了一下,将话题转开,陆寒时眼里面的感情也缓缓收敛起来,点了点头,“对,我和她没有亲生血缘关系。”
唐初露眼睛有些诧异地瞪大了一些,虽然其实先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听到陆寒时亲口承认的时候,的确还是有些震惊。
“你不打算好好和我解释一遍吗?”
陆寒时定定地看着她,随即又转身顺着花坛旁边的小路继续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唐初露跟上,她自然是跟了过去,慢慢悠悠地走在他身边。
她知道这件事情对陆寒时来说可能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也就不勉强他,甚至都不觉得他会回应自己。
谁知道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旁的男人低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是十岁的那年,知道这件事情的。”
“……什么事情?”
“我的母亲和简肖珊之间的事情。”
唐初露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但是看陆寒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在意地继续走下去,也就继续跟在身后,“陆夫人和简肖珊之间是什么事情?”
陆寒时的声音很清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语气也不带一丝情绪,甚至唐初露看他的眼神里面都没有看到任何的波澜。
“一个跟这个世界上其他任何不遵守婚姻忠诚的男人所造成的后果相差无几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比你听到的所有版本都要恶心一些,你确定要听下去吗?”
唐初露呼吸有些缓慢,甚至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陆寒时的眼睛,刚好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关于陆家上一辈的那些肮脏事情,陆寒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说给谁听。
哪怕是当时他在大学时结识了邵郎和周绒绒,也没有想过要和他们吐露半分。
那早就是洇灭在时光里很少有人知道的龌龊,更加不会再有人提起,本来就是两个世家一直在保守的秘密,毕竟对于陆夫人他们那边的家族来说,虽然是陆父做了那种事情背叛了他们,给他们家蒙上了那样的羞辱,但毕竟家族的门楣还是更加重要一些,所以即便两个人离了婚,他们面上也没有闹得太难看,只是迅速地斩断了一切联系。
当然陆父也付出了许多物质方面的牺牲,才让这件事情平息下来,至于后来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些后悔和悔恨,陆寒时看来都觉得是无用功。
既然那个时候真的那么痛恨自己做错了那么多事情,那当初的他为什么又要做错事情?
他当时背叛陆夫人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于将他从简肖珊那里抱过来让陆夫人来养别人的孩子时,他也没有任何的愧疚。
如果不是东窗事发,他甚至可能让简肖珊做他一辈子见不得人的情人,而陆夫人也会被隐瞒一辈子,还以为陆寒时真的是他们两个领养过来的小孩。
她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视如己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不知道陆父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对陆寒时总是有几分别扭,相处的时候也不太自然,甚至是避免与他两个人独处,所以他幼年时基本没有感受到来自于父亲的爱,全部都是陆夫人教他如何去为人处事,去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谁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十岁的那一年戛然而止。
就算陆父隐瞒的再严密,也会有露馅的那一天。
陆寒时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变,他原来不是他们两个的亲生儿子,这多么可笑。
虽然他是领养的,但他们从来就没有和他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对外都是说他是亲生的,虽然陆夫人没有办法怀孕,但如今的试管技术已经很成熟,所以也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这件事情,再加上他越是长大就拥有越是和陆父相似的五官,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情,却没有想到东窗事发了之后,这张相似的脸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和耻辱。
他简直是陆父和简肖珊两个人的翻版。
他们都是容貌出色的人,尤其是简肖珊,否则也不会让陆父冒着这种风险与她苟且,而陆夫人虽然长相也不差,但也就是端庄大方,陆父本来就是圈子里面有名的青年才俊,早年就吸引了许多狂风浪蝶,只是结婚之后对陆夫人一心一意,算得上是十分恩爱,陆夫人也以为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谁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道貌岸然下的粉饰。
她的婚姻失败了,以一种非常难看的方式结束,但这并不是令陆夫人最崩溃的,最崩溃的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竟然是简肖珊的亲生儿子。
这让她根本无法接受,她甚至宁愿陆寒时就是无父无母,那么她还能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她会不顾一切地带走他,不会让他落入陆父和简肖珊的手中,可是亲子鉴定证实了他的确是陆父和简肖珊的亲生儿子,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她都没有办法带走。
她如何能够带走他?他跟自己都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偏偏她在意的一切都碎成了泡沫,她最后也只剩下了陆寒时,而他身上却留着那个女人的血。
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她的世界整个都崩塌了,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患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根本就走不出来,也是到近几年才好转了一些,也许是年纪大了,就算是想不开,也只能够看开。
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都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浮浮沉沉,而那两个罪魁祸首却依然游走在纸醉金迷之间。
那个虚伪的陆父倒是会经常忏悔,与简肖珊的争吵也日益增多,他也常常会过来探望陆夫人,只是经常被拒之门外,他越是年长就越是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