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之后发现面前的男人依然沉冷漠然,似乎并没有出现刚才那样冷厉的表情,只是脸色依旧显得有些吓人。
唐初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莫归暝握了握拳头,指尖有些发白,额头青筋暴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没有什么万全的办法可以保住许清嘉?”
沉默了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又说:“就算是在牺牲了两个孩子的条件下,只要能够保住她……只要她能活着,我就帮你躲开裴朔年。”
唐初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她以前从来不屑于用自己的专业来交换这种福利,他认为医生救人本就是他们的职业,除了他们的工资之外不应该再收取其他的利益,否则就是对职业的一种亵渎。
可她现在完全改变了这种想法,她的坚守只让自己受到无穷无尽的伤害,既然她的能力可以为自己带来这么多便利,那为什么不?
她对面前的男人也有所保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是黄金血型,可以给世界上任何一种血型的人输血。
因为她肚子里面也有孩子,如果是在以前唐初露会毫不犹豫地尝试所有能够救治病人的办法,但现在她必须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她储存了这么多年的血已经给了自己的病人,给了邵宝,她现在怀孕也不能献血,如果她生孩子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甚至比许清嘉还要凶险。
所以哪怕那个人是许清嘉,她也不能够全身心的交付和牺牲。
这是别人无穷无尽的伤害教给她的道理。
许清嘉还是不肯吃东西,她似乎是钻进了死胡同不肯出来,认定了自己就算生下孩子也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所以干脆就消极应对。
眼看她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嘴唇干裂到不能看,整张脸都没有丝毫血色。
除了一开始莫归暝逼着她喝了一点水之外,后来再逼着她吃东西,她就直接咬破自己的嘴唇——
满嘴的鲜血让男人的手都颤了一下,不敢再逼她。
莫归暝已经用尽了自己能够所用的办法,许清嘉突然就变得像一颗顽石一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这样的她是莫归暝所陌生的,除了磨灭了她的耐心之外,也给他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就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恐慌,这种感觉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让他觉得浑身不适,更加难以面对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终于,在许清嘉又一次地将他递到她嘴边的碗打到地上的时候,莫归暝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嘉明明已经虚弱到没有一丝力气却还是用力地挥开了他刚才喂到她嘴边的食物的绝望,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莫归暝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更别说是亲自喂东西给任何人,给她这样的殊荣却还不被领情。
他眼神冷得可怕,“许清嘉,你告诉我,到底想要什么?”
许清嘉这才抬头看着他,眼里面闪着倔强的光芒,一丝都不肯退却,“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变成私生子。”
“所以呢?”
“我要正大光明,我要……独一无二。”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却是眉眼一沉,忽然嗤笑出声,“许清嘉,我还以为你跟其他的女人有什么不同,怎么,你是听谁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许清嘉的瞳孔猛地一颤,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猜测自己,眼里面泛起一丝猩红,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被映衬得更加惨白,整个人就像一把骷髅。
她也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将头扭到一边去,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原来她的真心和最后的抵抗,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而玩出的把戏。
莫归暝什么都没说,见她眼里的光芒沉沉消失,额头青筋暴起,“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样的手段威胁不到我,别忘了,祁妙也怀着孕。”
唐初露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看看情况,听到他这话一下子就推开门,冷着声音呵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这种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许清嘉更加没有求生欲。
莫归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冷呵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唐初露连忙看了许清嘉一眼,见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知道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转身追了出去莫归暝。
“她这几天就是预产期了,你现在要去哪?”
莫归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既然许清嘉不愿意看到我,有的是人等着我过去。”
唐初露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你该不会是现在要去祁妙那里?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莫归暝理所当然地反问她,“祁妙也怀着我的孩子,这几天一直想我过去看她,我自然能去。”
那一副坦然的样子看得唐初露真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过去,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我只提醒你,许清嘉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到时候别后悔。”
莫归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脸上满是讽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从来不后悔。”
说完,他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唐初露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指尖都有些泛白。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面本来就已经坍塌了的地方如今陷得越深,对这些男人失望透顶。
但她不能让莫归暝就这么离开,她才刚刚过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别墅里面的佣人也都不一定听她的指挥。
如果许清嘉忽然发作的话,莫归暝不在这里只会一团乱。
而且如果出现意外,要用的血也没有任何下落,许清嘉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过去,他难道真的是想让她和孩子在这里等死?
想着,唐初露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想要下去追莫归暝,结果才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
莫归暝就这么直接将车给开了出去。
唐初露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平时只能够在杂志上看到的限量版的兰博基尼一骑绝尘,冷血又绝情,忽然用力地踹了一脚栏杆,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眼神阴鸷。
酒吧。
莫归暝过来的时候,包间里面一群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为首的那一个直接站了起来,愣了一下之后随即打趣道:“没想到今天晚上莫老板居然会过来,不是这段时间都忙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