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走吗?”他沙哑着声音问,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柳音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裴朔年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脖子始终坚硬地拧向另一边,没有往唐初露那边看过一眼——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带着人赶紧走!告诉柳家那些人,赶紧把剩下的钱给送过来,要是发现你们报警的话……”
蒙着头的壮汉,脸色凶狠地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咔嚓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唐初露,“我保证让她生不如死!”
他话音落下,裴朔年的脚步几乎快要站不住,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抱着柳音迅速离开了废弃工厂。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初露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眼眶终于红了起来。
他知不知道、把她留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留下来的人是真的柳家千金,那些人不会轻易伤害柳音,因为他们还要靠她问柳家要钱。
可如果这些人发现留下来的人是一个跟柳家豪无关系的无关紧要的人,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
那个时候,唐初露又该如何自处?
她从来不怪裴朔年在生死二选一中去选择他将要结婚的那个人,让她不甘心的是,她明明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承担这一切、那些本来不应该发生的危险、就因为柳音的几滴眼泪,就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激怒这群人?
到那时候她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裴朔年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的这个决定,只知道手机里面不断震动着。
那边柳家父母在催促他、柳茹笙在催促他、他想到即将要完成的计划和日后的前程……
那是只要他一伸手就会平步青云的机会。
柳家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台阶,只要他跨过那个门槛,没有谁再能够阻挡他。
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得手。
而他想要的唐初露,却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当他看向唐初露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管他救不救她,她都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既然注定是要失去的,他不能够连已经快要到手的前程和权力都失去。
至于爱情……
裴朔年双眼空洞,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越发加快了脚步。
是一样的、柳音也是一样的……
他安慰自己。
她们两个长得那么像,性格也有相似的地方,总有一天,他的爱情也会有着落。
那些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他全部都会拥有。
而且他很快就会拥有。
郊区的公路上,柳茹笙已经等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她拿着手机回复着父母的消息,他们刚刚下飞机就对她狂轰乱炸,问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面对着他们的指责和担忧,她心里压力快要崩溃,只能够又给陆寒时打了个电话。
那边终于接通,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有两个人远远地走了过来。
是裴朔年,他抱着柳音!
柳茹笙瞬间眼睛一亮,欣喜地对他们挥了挥手,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用手背擦干净小跑了几步冲过去,“终于出来了……你们没事吧?”
柳音看到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倒是裴朔年的脸色一直很难看,柳茹笙松开柳音,擦了擦眼泪,注意到他有些不同寻常的状态,以为是那些绑匪有什么麻烦,说道:“既然人没事了,那我现在就报警!”
裴朔年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一声,“不可以!露露还在他们手里!报警会害了她的!”
柳茹笙顿住,一脸的愕然,“……唐初露?”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也会在那里,他们不是绑架音音吗?怎么会连她一起?”
柳音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对她说:“他们是想绑架我的,当时我跟唐初露走在一起,他们看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就干脆一起绑架了……”
柳茹笙:“……那她怎么没跟你们两个一起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柳音撇着嘴巴,表情有些复杂。
一旁的裴朔年直接闭上眼睛,太阳穴用力地鼓了起来,眼里一片猩红,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阴沉恐怖。
柳茹笙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跟陆寒时通话……
她心里一沉,连忙去看手机——
这才发现通话界面早就已经被挂断。
她看了一下挂断的时间,回想起自己刚才和裴朔年的对话,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关于唐初露的那一部分。
她觉得应该没有,如果听到了的话,他肯定会质问他们的,不会直接挂了,柳茹笙这样安慰自己……
裴朔年不知道柳茹笙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只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几乎阴狠地说:“不可以报警,听到没有?”
柳茹笙的眼神闪了闪,忽然冷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不报警还能怎样?难道你还想自己去救她吗?”
她义正言辞地说:“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你该不会想靠着我们自己的力量去跟绑匪斗争吧?”
“柳家势力那么大,你父母已经下了飞机,让他们动用你们的家族力量去找露露!”裴朔年血红着眼睛打断她,从一开始的坚定到想到唐初露有可能面临的后果,一种后悔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可是才刚刚跑出那块废弃的工厂,他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起初只是有一些心痛,一些茫然,可随着离唐初露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一点点的痛意从他的心间开始蔓延,而后腐蚀了整个心脏……
像是一只蚂蚁把他所有的血肉都啃食完毕,一开始只是一点小小的心火,到最后面铸造了他的整个胸腔,他没办法承受那种热烫的煎熬。
他现在应该冷静下来的,毕竟柳音已经救了出来。
他从她的眼神里就能够看出,这段婚姻他势在必得。
可为什么……越是有把握,心里就越是空荡。
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永远地失去,这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柳音想了想,有些犹豫地看向柳茹笙,“要不……跟爸妈说一声,他们不是都已经到了吗?就让他们顺便把唐初露也救出来吧,要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被留在那里……”
虽然她还是很讨厌唐初露,但这人命关天的事情……说起来唐初露也算得上是她的替死鬼,她也不愿意看到她真的被那些绑匪给杀害。
想着,她又忍不住看向裴朔年,心里一阵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