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有些看不下去,刚要移开视线的时候,画面忽然一转,切到了很久以前的一段赛车的视频。
这种专业的拉力赛几年才会举办一届,这明显回放的是上一届的比赛,视频画面中的主角依然是那两个人——陆寒时和柳茹笙。
唐初露专注地看着,这才发现很久以前陆寒时就拿了这类赛车比赛的冠军,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柳茹笙。
相比刚才直播画面里面明显柳茹笙比较主动的亲昵,几年前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更加自然,陆寒时从赛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柳茹笙就立刻围了上去替他擦汗。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相视一笑,画面美好得令人心惊。
从男人头顶折射下来的光环,将两个人紧紧圈在一起,好像什么人都不能分开他们。
唐初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是在找虐,脸色苍白,刚要转身,就感觉眼睛蒙上了一双温热的手掌。
然后身后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看。”
裴朔年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处,一只手用力地扣着他的后脑勺,眼神晦暗地看着电视屏幕,“乖,别看了。”
唐初露没有说话,她本来应该挣扎的,但实在是很累,累极了。
她声音有些发闷地问:“是不是对于男人来说,忠诚永远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情?”
裴朔年的身子僵了一瞬,只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我犯过错,露露,所以我更会知道失去你的代价。”
“我一直忠诚于你,你明白吗?”
唐初露摇了摇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忽然睁开眼睛将面前的人推开,“对不起……我刚才……”
她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荒谬,“刚才没有及时推开你,是我的错……你不要多想,我们两个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
不管裴朔年说多少遍的忠诚,都没有办法改变他曾经背叛过她的事实。
不要说什么男人总是把情和欲分开,而女人却无法做到,这本身就是一个自古以来的谎言,为了使男人三妻四妾合理化的借口。
用这样的文化教育去潜移默化地暗示,让女人的忠诚变成教条,男人的多情却成了本能,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利益而已。
这世界上即有忠贞不渝的男人女人,也有放浪形骸的男人女人,这取决于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性别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传统的教育理念禁锢住了女人,却给了男人更多犯错的空间,所以才会有那样可笑的说法,让人觉得女人一旦堕落,那一定是移情别恋心思不纯,但男人出轨背叛,那只是犯了一个本能的错误而已,不耽误回归家庭。
社会对待两者同等行为的态度多么不同,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越发广泛,明明就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却因为寻常而变成真知灼见,变成评判他人的标准。
她只是没想到,都到了这样的年代,竟然还有人用性别为自己的不忠开脱。
唐初露觉得很没有意思,她也不想要跟裴朔年去争辩什么,“抱歉,我刚才有些头晕,没有及时推开你,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很抱歉,但我的确没有其他的心思……”
唐初露急着划清界线的样子让裴朔年心里一阵刺痛。
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一切,当他完成了所有的计划之后,他真的能够如愿让唐初露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吗?
他握住了唐初露的手腕,有些艰涩地开口,“露露,你看不到我的改变吗?我一直在等你跟他离婚……我只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让一切回到原点。”
唐初露摇了摇头,再一次对他说出那句她说了无数遍的话,“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犹豫,像是真的对他再也不怀念了一样。
裴朔年表情有些受伤,松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她,强颜欢笑道:“那好,这次换我来追你。”
唐初露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他,裴朔年就已经先打断她,“你不用先急着否认,毕竟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容易就退缩,也追着我跑了很久不是吗?你能够那么坚持到打动我,我相信我也可以跟你做同样的程度。”
唐初露有些无力,“……随便你吧。”
闻言,裴朔年的眼角眉梢瞬间浮上一丝惊喜,“露露,你……”
“姐!姐夫!”一阵急促的喊声忽然打断了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唐春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脚步颠倒。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整个人都有些哆嗦,看到唐初露的一瞬间就落了泪,“妈……妈快不行了……”
说完,她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脸色铁青。
急救室。
来来往往的人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焦灼,手术室的灯光亮了又灭。
经过长达好几个小时的抢救,所有人的神色都没有任何的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一些。
唐初露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
唐春雨连忙迎了上去,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里面已经有了预感,“……妈怎么了?”
唐初露摇了摇头,看着这个跟自己向来不亲近的妹妹,忽然忍不住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时候她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她也需要力量,需要支撑。
唐春雨被她紧紧抱着,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
不远处,裴朔年缓缓走了过来,伸手摘下口罩,沙哑着声音开口,“……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好好陪陪妈,跟妈说说话。”
他的视线紧紧落在唐初露身上,原本以为她跟唐母的关系一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却没想到对她的打击竟然这么大。
裴朔年有些沉默,在那一瞬间有些许动摇。
他的肾脏是能够跟唐母匹配的,可他并不愿意做这样的牺牲。
如果是唐父的话,他会毫不犹豫为了唐初露做这件事情,但那是唐母,从小到大就没有给露露多少关爱,他……
裴朔年握了握拳头,忽然有些自嘲。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找借口,他原来已经卑劣到这种程度了……
稍微平复了心情之后,唐初露松开唐春雨,回头看着裴朔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裴朔年的瞳孔颤了一下,挣扎了很久,还是说:“除非能够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肾源,否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唐初露揽入怀中,“你知道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安排手术,就算现在能够让妈勉强活着,也活得太过痛苦,还不如让她留下最后的体面……”
唐初露听懂了他的话,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手已经抖得有些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