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入江君摇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死亡,最坏的情况永远是死亡。”
陆寒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眸沉静,只是握着白纸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入江君看着面前五官精致到如画中人一般的少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用太紧张,现在的情况控制得还不错,偶尔出现一些其他的反应也都在可控范围之中,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哪怕情况实在控制不住,我们也还有手术这条路可以走。”
陆寒时依然没有松懈下来,好看的眉眼沉沉,闭了闭眼睛,“……谢谢。”
门外。
看到门被打开,柳茹笙连忙迎了上去,“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陆寒时没有理会她,出了门之后直接上了车,柳茹笙连忙跟着坐了进来,看着男人并不好看的脸色一直都没敢开口。
到了公司之后,陆寒时径直进了办公室,柳茹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小声问:“寒时,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很担心你……”
陆寒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电脑,抬了抬眸,淡淡扫过她的脸,“你怎么还在这里?”
柳茹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你是嫌我烦了吗?对不起,这一周麻烦你了,可是北城除了你之外我也不知道要依靠谁……我只信任你……我是打扰你工作了吗?可是你刚刚才发病,现在就要工作吗……”
这些话陆寒时已经听了无数遍,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内疚还会听进去,此刻心里无比烦闷的时候听着却只觉得聒噪。
“我知道,在你好之前,不会不管你。”他眉头轻轻皱着,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打断她,“我做出的承诺不会食言,你大可放心。”
柳茹笙脸色白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握了握拳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们两个还挺像的,我想都不想地为你挡刀,你也毫不犹豫地在吊灯掉下来的那一刻将我拉开……你觉得这样的感情,我会不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吗?”
陆寒时眉宇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柳茹笙刚要再开口,一个男声忽然打断了她——
“陆工,安全系统已经排查过了,吊灯忽然坠下来不是偶然因素,固定的螺丝有人为松动的现象。”一个穿着商务装的员工走了进来,是从一开始创业就跟在陆寒时身边的资深程序员,也是陆寒时比较信任的核心技术人员。
陆寒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锐利,随即压了下来,声音略带沙哑,“你先出去。”
这话是对着柳茹笙说的。
柳茹笙知道他们要谈工作上的事情,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还是很识相地离开,帮他们关上门。
那人上前一步,将那天的监控画面调出来给陆寒时看,“我怀疑是有人在后面搞鬼,很有可能是商场上的对手,你看,在夹缝里面可以看到有个人影……”
他把画面上的内容指给陆寒时看,吊灯上方墙壁的夹缝阴影处有一双很明显的人的眼睛。
陆寒时的视线却缓缓下移,定格在当天的大厅中央,另外两个差点被砸到的人身上,眸色一顿、
他突然起身将画面不断放大,直到那两个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呼吸停滞,沉闷的窒息感涌来。
唐初露那惊慌失措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之中,陆寒时心中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那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天和他擦肩而过,差点被吊灯砸到的另外一个人居然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他记得那时刚好有工人搬着巨大的物件经过他们中间,刚好挡住了他们。
唐初露当时和柳茹笙站的位置只有一线之隔,都处在吊灯的正下方,情况十分危险。
那个时候的他只顾着将柳茹笙拉开,既然都不知道,那一头站着的竟然是唐初露……
他忽然跌回到椅子上,浑身发凉,那种后怕的感觉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无光的漩涡之中。
如果裴朔年没有把她拉开,那个吊灯是不是就会砸在唐初露身上?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出现唐初露血肉模糊的画面,整个人的神经都烧灼起来。
如果当时真的因为他拉开了柳茹笙,而让唐初露一个人站在那被砸到……
陆寒时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指尖泛白,浑身的血液叫嚣而浓稠。
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反复折磨受痛,手臂青筋暴起,隐隐颤抖。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痛苦压抑的样子,吓了一跳,“陆……陆工……您怎么了?”
男人忽然睁开眼睛,一拳头砸在桌面上,上好的黑酸枝木顿时裂开一道缝隙,平整的书桌上出现一个浅浅的凹槽,木头屑四处迸溅,卡进男人的皮肉之中。
那人已经完全不敢说话,吓呆了的样子,两腿哆嗦着看着面前阴晴不定的男人,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惹到了他。
陆寒时双手撑着额头,那种后怕的感觉蚕食了他所有的理智。
右手受伤的那条胳膊已经全然麻木,他摸索着去拿烟,想要缓和一下紧绷的神经,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顿了一下,忽然发狂一般起身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扫到地上——
沉重的主机掉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旁边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陆寒时眼角血红,就这么站着,看着一地狼藉,像个被困久了的野兽,锁链还横亘在他身上,卡进皮肤里面,不断往下滴着鲜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平复了那粗重的呼吸,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人,“有烟吗?”
那人冷不防被问到,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下意识“啊”了一声,一身冷汗。
花园,长廊。
两人并排坐着,空气安静得好像是不再流动。
裴朔年用那只没被包扎的手握着奶茶,忽然开口,“我们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杯奶茶了,好像一下就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唐初露手里捧着一杯柠檬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不说话,裴朔年也不介意,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看着湛蓝的天空。
“你以前不喝奶茶的。”唐初露忽然开口。
裴朔年笑了笑,“是啊,我不喜欢甜的。”
唐初露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以前不喜欢甜的,但因为我喜欢喝奶茶,所以你每次都会迁就我。”
男人的神色怔了一下,有点没想到唐初露会主动跟他提起以前甜蜜的事情。
他还以为她永远都不想再记起两人曾经的回忆了。
怔然过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在他心间震颤。
“露露……”她是不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我们……”
“阿年,在大厅的时候,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谢你。”
唐初露出声打断他的话,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低头看着地面,淡淡地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