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停顿了一秒,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邵朗没有跟她打招呼,唐初露也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两个人擦肩而过,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邵朗走了之后,门被关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房间静得有些过分。
唐初露又喝了一口冰水,冷得刺骨,“你打算怎么办,要照顾她吗?”
陆寒时回头看向她,唐初露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表情平淡无波,好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
他的视线缓缓下划,看到她摆在膝盖上的双拳用力地绷紧,已经到了极限,正微微颤抖着。
陆寒时不知道忽然被触动了哪条神经,大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了怀中,“……她有家人,轮不到我来照顾。”
他声音沙哑,宽厚的手掌用力地扣在唐初露的后脑勺上,“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你说的对,这并不是我们的错。”
听他这么说,唐初露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忽然就停了下来,眼眶发酸。
她不想哭,只能够把脸用力地贴在男人的腰上,手垂在身上和他十指相扣,“嗯……”
“谢谢你……”她闷闷地说。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两个真的只能这样了,因为柳茹笙的存在永远没有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一起。
原谅她的自私吧。
柳茹笙并不是她的病人,她不想要为她的选择和伤害买单。
次日中午。
医生预估了柳茹笙清醒的时间,说麻药大概就是中午的时候会消退,让家属在旁边观察。
期间裴朔年也过来看了几眼,只是简单地跟唐初露问候了几句。
陆寒时看到他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视若无睹。
裴朔年也很有自知之明,告诉唐初露一些唐母的身体情况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了。
刚走到走廊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柳音发过来的短信,说是晚上的约会只能推迟。
字里行间的俏皮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唐初露,每次为了躲避高数课也是这样跟他撒娇耍赖。
裴朔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病房的方向一眼,眸色微闪。
可真是讨人喜欢的一对亲姐妹。
婚姻,权势,还有他的露露,都送到了他嘴边。
他推了推眼镜,周身忽然被一种冰冷的气场包围,整个人看上去阴沉肃杀。
病房——
唐初露想过柳茹笙醒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陆寒时,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他死了吗?”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见没有人回答她,又重复了一遍,“高旭豪死了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她就不再问了,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
陆寒时好看的眉宇蹙了起来,“你想让他死?”
柳茹笙忽然抬起头,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要让他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唐初露能够理解她的愤怒,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开口,便沉默地站在一旁。
无论她和柳茹笙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同为女性,她也不愿意看到她经历这样的遭遇。
因为男女天生在力气体型上的差异,使得大部分女性在这件事上处于劣势的地位,哪怕看上去很瘦弱的男性也能够压制住比他强壮很多的女性,无论如何,她希望柳茹笙能够走出来。
邵朗还没回来,陆寒时只能临时在这里照看柳茹笙。
趁着柳茹笙又因为麻丨醉丨的后劲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陆寒时伸手点了点唐初露眼睛下面的乌青,“辛苦你了。”
既然答应了唐初露不会和柳茹笙有过多的牵扯,那么就应该避免和她两个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现在看来似乎只有让唐初露陪着他一起照看柳茹笙这一个办法,至少不会让唐初露误会。
“还好,不是很累,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我能理解你。”唐初露回牵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
她其实要的一点都不多,只是想要真实坦诚,携手面对。
就像现在这样,陆寒时将事情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隐瞒,让她事无巨细都有知情权,她就很有安全感,就能有勇气和信心一起面对。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病床上忽然传来一点细小的动静,柳茹笙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相拥的两道身影,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唐初露不知道她会醒来得这么快,连忙推开面前的男人后退了一步,低着头退到一旁的沙发上没有说话。
陆寒时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走到床边,“醒了?”
柳茹笙没说话,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陆寒时蹙了一下眉头,“哪里不舒服?”
柳茹笙还是没有回答他,抬起胳膊指了指唐初露的方向,“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我的妻子。”陆寒时说。
柳茹笙的心猛地缩痛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我知道她是你的妻子,我又没有失忆。”
她说着,忽然对着唐初露的方向笑了笑。“露露,可以帮我削个苹果吗?”
唐初露被她点名,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刚要走到床边坐下,柳茹笙的脸色忽然大变,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上露出的那些斑驳红痕,手剧烈地抖了起来,“那……那是什么?”
唐初露愣了一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之后突然懂了,连忙用手遮住脖子——
可是已经晚了,柳茹笙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像是发疯了一样,嘶吼地叫喊起来,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唐初露想到可能是这些痕迹让她想起了被侵犯的痛苦,连忙用手去遮,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陆寒时一向霸道,在她身上留的痕迹总是在显眼的位置,甚至连耳后都有,哪怕是冬天穿着高领毛衣也还是会被人看到,哪里是她一双手能够遮得过来的?
柳茹笙见状忽然拿起身后的枕头,猛地向唐初露扔了过去,嘴里不停地喊:“快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眼泪不停地落下,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她一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拿在手里就要往唐初露的头上砸去!
陆寒时眼神一凛,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扼住了她的手腕,从她手中将那水杯夺了下来——
“柳茹笙!”他沉着声音喊她的名字,目光凛冽,“你清醒一点。”
柳茹笙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自己的耳朵疯狂地尖叫起来。
“啊!啊!”
她身子不停地往后缩,双腿在病床上乱蹬,见陆寒时又要伸手来抓自己,忽然用力地将身上的病号服扯开,露出上面那些斑驳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