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推开陆寒时,后退一步,“我不是不信你……你真的不用有压力或者觉得内疚,我不会怪你……”
“你不信我。”陆寒时忽然轻笑了一声打断她,眼里带着自嘲,“的确,只靠说的,我也不信我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可他偏偏没有其他办法。
肾脏移植需要完整全面的身体检查和评估,他不能在唐初露的医院做配型。
陆寒时缓缓松开她,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会证明给你看,露露,相信我。”
唐初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眼里情绪复杂。
过了一会,她吐出一口气,轻轻地说:“真的不用了,我相不相信已经没有意义,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麻烦事很多,看在我们过去那点日子还算开心的份上,爽快一点签字,对彼此都好。”
她忽然笑了一声,就这么看着陆寒时的眼睛,“寒时,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害怕背叛,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再跟你一起走下去,让我们的婚姻停在这里,好吗?别等到你和柳茹笙真的有什么的时候再来彼此伤害,那时候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理智,我会变得歇斯底里,难堪至极,我会对你用尽最难听的字眼和骂句,变成一个没有尊严的泼妇……”
“为了让我们两个最后都能够留住体面,就到这里结束,好吗?”
好吗?
好吗?
好吗……
最温柔的语气,最残忍的话。
暮色四合,星空安睡,城市却没有夜晚。
酒吧里人声鼎沸,比白日更加喧嚣。
陆寒时坐在吧台前,桌子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的酒瓶,脑子里面不断回响着唐初露的那些话——
“结束,好吗?”
“给我一点体面,好吗?”
“……好吗?”
他嗤笑一声,笑容里面都带着苦涩,怎么可能好?
他宁肯她不要那么体面,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用最恶毒的字句来辱骂他也没关系。
她甚至可以跟蒋宝鸾一起打他一顿,他绝对不会还手。
但不要用那么冷静理智,甚至是温柔的语气,跟他说出结束两个字。
这会让他觉得她真的不在意了,甚至都不会再生气。
只有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才会完全不计较。
陆寒时毫无知觉地给自己灌着酒,一瓶又一瓶,完全没有极限。
柳茹笙下了飞机之后就匆匆赶来,站在酒吧门口,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吧台前买醉的陆寒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邵朗接到短信去接她,看到她终于来了,松了口气,“我说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陆一来就跟不要命了似的在那喝!”
白天还好好的,柳茹笙还问他借私人飞机,说是有点事要跟陆寒时一起出国。
他当时还以为这两人有点旧情复燃的苗头,孤男寡女的单独形成,说是有事,却不说是有什么事情,那就说明这两个人有点事情。
他本来都还在担心,要是这两个人又搞在一起了该怎么对唐初露解释,结果晚上陆寒时忽然来找他去酒吧喝酒。
邵朗只能临时组了个局,陪着这个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的大少爷喝酒。
他叫了挺多人,本意是觉得人多热闹,想让陆寒时开心一点,玩疯一点,结果这人来了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吧台上不停地喝酒,压根就不理会任何人。
从开始喝到现在,他真怕他喝死过去。
柳茹笙的脸色也很难看,将陆寒时为了唐初露跳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邵朗说了一番,最后有些愤愤不平地说:“我对露露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很喜欢她,但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怀疑寒时!”
她眼睛红彤彤的,满是对陆寒时的心疼,“我一直都祝福他们两个能够好好地在一起,但是寒时在背后默默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只会对他耍脾气!”
邵朗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只能说:“可能是因为你以前跟寒时……女人都这样,你懂的。”
女人就是爱吃醋,哪怕知道自己的男人跟别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也还是喜欢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爱猜忌。
这一点的确令人讨厌。
如果是自己的女朋友,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分手,但这是陆寒时的妻子,他没有资格去说些什么。
况且他对唐初露的印象还算不错。
听到他有些维护唐初露,柳茹笙皱了皱眉头,忽然叹了口气,“是啊,我挺理解她的,所以开诚布公地跟寒时谈过,说以后我们两个就做朋友就好,我也尽力地在跟他保持距离了,我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让露露误会,难道真的要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当然不是,你跟老陆一直都是好聚好散,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
听他这么说,邵朗也觉得唐初露有些过分了,“再说了,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分,哪怕是做不了爱人,也是好朋友,哪有让你消失的道理?”
柳茹笙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泪,将头扭到一边,“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露露不再介意……”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远处的陆寒时,叹了口气,“露露误会我,承担后果的却是寒时,我心里真的很内疚,我也不想要再看到寒时为我这么伤神,要是他真的开口让我离开就好了,起码不会让他这么为难……”
邵朗也很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没关系,你的人品大家都知道,过去好好跟寒时说说,这不是你的错,他不会那么对你的。”
两人走到陆寒时身边,他已经喝了一瓶又一瓶,身上的酒味很浓,眼睛却还保持着清冽,看上去一点醉意都没有。
柳茹笙在他旁边坐了很久,陆寒时都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
“寒时……”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是不是露露不肯听你解释?你这么伤心难过,还在这里喝闷酒,她肯定是对你发脾气了吧?”
柳茹笙忽然苦笑了一声,“如果她真的这么容不下我,我消失好了……”
她说完之后,就有些苦涩地低下了头。
哪怕委屈得厉害,柳茹笙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样显得她更加忍辱负重,大度包容。
邵朗看不下去了,推了陆寒时一下,“老陆,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笙儿说句公道话,弟妹的确是有点太过分了,你得管管她……”
“滚!”陆寒时猛地甩开他的手,眼里满是可怖的红血丝,嘶哑的声音像是含着沙粒。
邵朗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声音都小了不少,“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也是好心劝劝你,你看你喝那么多酒……”
他是万万不敢招惹真发怒的陆寒时的,但是柳茹笙还在一旁看着,他总不能表现得太怂,“老陆,差不多行了……”
陆寒时只觉得吵,不耐烦地将他往旁边一推,起身就要离开。
柳茹笙看他这样子,终于再也受不住地挡在他面前,眼睛通红,“寒时,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你这样,我比谁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