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陆寒时搂了搂她的肩膀,帮她整理着头发,“公司出了点事情,我让助理过来照顾你们,很快就回来,嗯?”
他轻声细气地哄着她,语气轻柔宠溺。
但是在唐初露听来,却是冰冷讽刺。
她知道陆寒时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柳茹笙打过来的那通电话,还有最后发过来的那条信息。
虽然当着她的面陆寒时全部回绝了,最后直接关机,但是他的心里还是牵挂着柳茹笙。
就连现在这种时刻,他都不愿意陪在她身边。
唐初露心里面有些苦涩。
不管怎么说,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亲妈,是陆寒时的丈母娘,法律上来说那也是他的妈,可却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个电话,一段文字。
她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墙上,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你去吧,不用管我。”
她语气里面的疏离,显而易见。
陆寒时眸子沉了下来,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而且时间已经来不及,如果他再不离开……
他抵了抵嘴角,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唐初露的样子很脆弱,一瞬间陆寒时真的很想留在这里陪着她,哪里也不去。
但是他下定决心的前一秒,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跟往常那样毫无预兆,却汹涌了好几倍。
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不断地往下落,表面上却依然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不容易等到那一阵极端的痛苦过去,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唐初露就坐在他身边,他怕她看出自己的异样,站起了身子,轻声嘱咐道:“我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或者告诉助理。”
唐初露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陆寒时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目光直直地看着唐初露。
他等了很久,见唐初露还是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眼神暗了暗,交代两句之后便离开了。
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唐初露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眼眶通红,一阵酸涩感袭来,她瞪得眼睛都有些疼,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医院门口,陆寒时上车之前最后往楼上看了一眼,还是收回了视线。
车身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灰尘。
唐初露靠在墙边上,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身边的唐春雨看到她的表情。
排除掉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她必须先冷静下来,想想有没有认识的离婚律师。
经过这一次的抢救之后,唐母的状态明显比之前还要更差了一些。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白纸,眼底下的乌青却很浓重,对比鲜明。
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皮肤都是干枯的。
病房里面很安静,唐母醒来之后没什么力气,唐春雨就在一旁跟她说话。
看到唐春雨在身边,唐母明显欣慰不少,两个人说说笑笑,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唐初露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不作声地去了阳台,撑在了栏杆上。
风吹过的时候有些冷,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之前因为没处理的事情太多,但是因为是一团乱麻,现在好像尘埃落定,又觉得空空的,眼前是一片迷茫。
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她和陆寒时的感情就走入了死胡同。
唐初露冷静了一会,正准备回到病房,突然感到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肩头一暖,一条薄巾披到了她身上。
她转过头一看,跟裴朔年对上了视线,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
裴朔年看她躲闪的动作,眼眸闪了闪,“一直担心,所以就来看看。”
唐初露应了一声,没什么心情跟他说话。
她的视线越过裴朔年的肩膀看到病房里的唐春雨,她正时不时地往这边看过来,像是想知道他们在阳台这边说什么。
唐初露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唐春雨看她发现了自己,连忙将头转过去,继续跟唐母说话。
裴朔年看到她和唐春雨的互动,眼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露露,你可以让春雨去做配型,肾脏移植一般都是亲属之间几率较大。”
唐初露摇头,“我先做吧。”
裴朔年眉头皱了起来,拉住她的胳膊不赞同地说:“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血型?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黄金血,你知道你做手术会有多大的危险吗?”
听着他的质问,唐初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真的疲惫极了。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裴朔年说的话?但是按照唐母的性格,应该死也不会愿意让唐春雨给她捐肾。
她不说话,裴朔年以为她非要一意孤行,也不肯放开她,就这么跟她对视着。
两个人陷入了僵局,在阳台上对峙,谁也没有先低头。
“砰砰——”
阳台的推拉门突然被人敲响,唐春雨出现在门后面,用打量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着,“姐,有个男人找你。”
唐初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陆寒时的助理。
助理看到她,朝她点了点头。
他对唐初露的态度是很礼貌的,只是没有像对着陆寒时那样的恭敬。
阳台上僵持的氛围被打破,裴朔年下意识松开手。
唐初露便挣开他,独自进了病房。
她走了之后,就只留下唐春雨和裴朔年两个人。
裴朔年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跟在唐初露身后进去。
唐春雨鼓起勇气挡在他面前,“朔年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裴朔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她以前是讨人喜欢的,乖巧听话嘴又甜,但毕竟还是年纪太小,只会纠缠不休,不识趣。
他突然想到小茶花。
小茶花比唐春雨还要小上几个月,却比她懂事多了,至少在他忙的时候,小茶花绝对不会擅自打扰他,甚至都不会主动打电话,只乖乖地等着他回去。
见裴朔年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唐春雨揪了揪衣服下摆,轻声说:“我想要给妈捐肾。”
她话音刚落,裴朔年突然正眼看她,“……你确定?”
唐春雨坚定地点点头,“嗯,我也想出一份力。”
她想让裴朔年对她改观,她知道裴朔年一直对姐姐念念不忘,她也想变成那样有担当的女人。
果然,裴朔年看她的眼神温柔了不少,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你长大了,很乖。”
唐春雨知道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多情,但还是忍不住陷落在他少有的温柔中,“朔年哥哥……”
裴朔年对她笑了笑,“我尽快安排,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嗯?”
病房里。
助理看到唐初露进来,上前了一步,“唐小姐,陆工让我过来照顾你们。”
唐初露敛了敛眼眸,有些疏离地说道:“不必了,你先回去吧。”
助理愣了一下,最近有些为难地说:“抱歉,我拿的是陆工的工资,只听从他的吩咐。”
唐初露淡淡地勾起嘴角,有些嘲讽的意味,“看来是我使唤不动你……”
助理皱了皱眉头,“唐小姐,你不要为难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唐初露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