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想到凯莉当时的模样,也忍不住地笑出声,“她那是喜极而泣好不好?你是没看到她当时那个样子,又哭又笑,哭得惊天地泣鬼神,脸上倒是一直挂着笑容,看着就吓人……”
一说到这个,她满脸的疲倦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又忍不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有点想睡觉。”
陆寒时轻声道:“带你回去睡?”
唐初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行……手术才刚刚完成……等会应该还要有后续工作处理……”
她的眼皮子已经睁不开,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陆寒时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她午睡时的简陋小床上,仔细地盖好被子。
唐初露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这几天连轴转一直都没有睡好,情绪也时刻紧绷着。
难怪心里总是乱想。
陆寒时握着她的手,在她手指头上仔细地亲着,眼神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细细临摹着唐初露熟睡的眉眼。
他的柔情也只在注视着唐初露时才显现,下一秒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脸上立刻换成清冷淡漠的模样。
他微微抬头,不期然地跟门口的裴朔年四目相对。
自从上次唐初露跟裴朔年彻底闹掰之后,陆寒时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一次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很冷静。
对视之后移开目光,本来安静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默。
裴朔年看到陆寒时在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就冷静下来,关上门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寒时冷冷开口,“别吵醒她。”
闻言,裴朔年立刻放轻了步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已经累得睡着的唐初露,眼里面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柔和。
其实也就一段时间没跟唐初露见面而已,对他而言好像过了好几年那么长。
每一次在医院里面擦肩而过,唐初露都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唐初露毫不设防的样子,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恬淡和安静。
裴朔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刚睡着?”
陆寒时头也没抬,“有事?”
裴朔年顿了一下,收回情绪,公事公办地说:“凯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来跟露露商量那群记者的事情,现在热搜上已经有不少网民在攻击她,那些极端的粉丝也许会做出人肉的事情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唐初露的睡颜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柔和,“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那么心大,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黑她,还能睡得着……”
他有时候对唐初露很无奈,有时候又很佩服她。
这个女人好像心里面永远有自己的一杆秤,知道什么该在意,什么不该在意。
她觉得重要的东西就会一味的坚持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她觉得无关紧要的,就真的一点都不会放在心里。
她是那种但凡要抓在手里,就紧紧握着不放,但一旦要松开,就绝对没有办法挽留的人。
陆寒时听了他的话,手指摸索着唐初露的眉眼,声音低沉,“她不大,只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姑娘。”
裴朔年脸上的温柔有了一丝裂痕,眼里像是苦苦压抑着什么。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表现得跟平时无异,“既然她睡着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记者那边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陆寒时淡淡地应了一声,“需要我给你兜底?”
裴朔年本来打算转身离开,陆寒时这句话却让他停住了步伐。
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语调晦涩,“别以为只有你在意露露,且不说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如何,我作为医院的主任,处理这些舆论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你少在那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相比于他的愠怒,陆寒时只是清冷地抬了抬眉眼,“处理不好再来找我帮忙。”
他语气慵淡,好像连不屑的姿态都懒得摆出来,“就像你说的,这件事情由你出面最好,如果你搞不定,我不会坐视不理,毕竟关于她,我不想让她被人泼脏水。”
又是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裴朔年握紧了拳头,沉着脸道:“你放心,我也不想要看到露露的名声被毁。”
陆寒时一声冷嗤,“你当初宠着乐宁的时候,露露在你这里吃了多少亏,忘了?”
裴朔年没有料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一茬,脸色发白,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眼里有些讽刺,“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是不是忘记你这两天跟露露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在陆寒时面前找到了一点底气,终于可以质疑唐初露当初的选择,“至少我能够保证我的感情只属于露露一个人,你呢?也不过如此。”
陆寒时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连身体的专一都保证不了,你告诉我可以保证你自己的感情?一边跟你的未婚妻谈婚论嫁,另一边跟不入流的茶花女打情骂俏,你告诉我你对露露是专一的?”
裴朔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扯了扯领带,“都是男人,逢场作戏而已。”
陆寒时:“以后你要是生了女儿,也记得这么告诉她。”
“陆寒时!”裴朔年瞬间冷了脸,眼里带了一丝寒气。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忽然缓和了一些,意味深长地道:“如果是露露给我生的女儿,那当然不一样,有我在,不会有男人敢这样对待我们的女儿。”
他以为陆寒时会被他激怒,但是男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唐初露。
见她安安稳稳地睡着,这才淡道:“还好她睡着了,否则听了你这话,不知道要恶心多久。”
“你——”裴朔年脸色一沉,情绪在被激怒的边缘。
陆寒时伸手将唐初露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整理好,眼神温柔,声音却很冷,“裴主任,还有其他事?”
裴朔年冷静下来,压下心里的不甘和恼怒,平静道:“等她睡醒,我会自己跟她说。”
他看了唐初露一眼,心情复杂,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陆寒时没什么反应,在唐初露脸上亲了亲,“怎么眼光这么差?”
裴朔年那样的男人,也值得她爱那么多年?
他捧起唐初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眸深沉。
也许曾经的裴朔年也是值得她爱的,只是人都会变,变得始料不及,面目全非。
长日昼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天色瞬间暗淡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还是日光普照,此时已经一室的昏暗。
唐初露醒来的时候,面前一片暗沉。
窗帘被拉上,只有微薄的光透进来。
那一刻她感觉世界在他面前笼罩上一层薄纱,隐隐约约好像是在幻境之中。
她脑子里面还有没有清醒的睡意,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眼睛里面的景象才清明过来。
这是在她的办公室。
她做完手术之后想要稍微休息一会,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等等!
她怎么就睡着了?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唐初露顿时脑子里面一个机灵,所剩无几的睡意也全部跑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唐初露醒来,陆寒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