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笔筒上倒映着她的脸，她把那颗跟柳茹笙一模一样的樱桃耳钉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看了很久之后，又取了下来，最后还是扔进了抽屉里。

她捧着自己的脸，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既然是给了她的，又为什么要给别人？

或者……

既然是给了别人的，为什么又要给她？

病房。

柳茹笙皱着眉头，看着病床上的凯莉，“你不是一直都想治好自己的手吗？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不牢牢抓住？”

凯莉的脸色很苍白，完全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有些潦倒，“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手术失败的话，我可能永远变成植物人了……”

“凯莉……”柳茹笙忽然放软了语气，坐在床边拉起了她的手，“你忘记这几年来，你是怎么过来的了吗？”

凯莉忽然眼神一冷，“我没忘记。”

她本来头顶天才钢琴家的光环，但是因为这双手永远没有办法再触摸琴键，曾经给她光芒的舞台永远地对她关闭上了大门。

不止如此，她就连在生活中都失去了自己应有的尊严，不能使用手机，不能写字，甚至不能开车……

她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关在房里，不敢出去见人，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暴躁，周围的人都离她远去，无时无刻都在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双手的秘密……

那样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柳茹笙看她有些动摇，叹了口气，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在现场晕倒的事情，已经在网上传遍了，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凯莉看着新闻下面网友的评论，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难怪她这几年都没有出来弹过钢琴，原来是手出了问题。】

【她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手抖得怎么那么厉害，这么糊的画质都看得出来很抖，看着好恐怖！】

【该不会是羊癫疯吧？总觉得她这些年都有些神神叨叨的，晕倒了都还在发疯，绝了，就差口吐白沫了……】

【好可怕……】

网友的评论向来口无遮拦，这都已经是算很温和的。

但是对于凯莉这样自尊心很强的人来说，无疑是伤口上撒盐。

她忍不住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了几声。

这样活着，她还不如死了……

柳茹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你放心，唐医生技术那么厉害，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凯莉用哭腔说道：“可是她也说了手术有风险，不能够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柳茹笙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怎么可能不会成功？她既然愿意治，就说明她其实是有把握的，你去业内打听一下，唐初露做的手术还从来就没有失败过，之前她给商会会长的小儿子做接头手术，人家整个脖子都已经断掉了，她都能够接回来，她肯定能够治好你的！”

凯莉此时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恍惚，“你说得对，唐初露那么厉害，肯定能够治好的！”

“接头手术难道不比DBS手术难多了吗？”她的情绪激动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双拳，“她能够成功地完成接头手术，没道理在我身上会失败，对不对？”

柳茹笙点了点头，忽然有些为难地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你的性格也要改改，不能够再对着唐医生大呼小叫了，正常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的……”

她的话像是提点了凯莉一样，她一下子脸色煞白，“怎么办？我之前一直针对她……她会不会故意不尽力啊？”

柳茹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你要相信唐医生，她是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的。”

凯莉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但是柳茹笙刚才那番话已经在她心里面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唐初露做手术的时候趁机报复她……

她该怎么办？

办公室。

唐初露有午睡的习惯，今天一上午都是高强度精神集中，哪怕心里再烦闷，也只能乖乖休息。

这一睡，竟然还真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她想要抓住，却都只是泡沫的幻影。

唐初露眼前一片朦胧，忽然感觉到耳朵传了一阵刺痛，梦境一下子就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坐起身来，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陆寒时先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醒了？”

他把那颗樱桃耳钉给唐初露戴好，而后温柔地亲了亲。

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摩挲着，声音沙哑而缱绻，“怎么摘了，嗯？”

唐初露还没有从那个梦中回过神来，猛不丁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就推开他，“你别碰我……”

陆寒时收回手，眉头微不可闻地凝了一下。

他看着女人有些恍惚的样子，神情又变得柔和起来，“做噩梦了？”

唐初露没有说话，气息有些紊乱。

陆寒时缓缓地靠近她，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揉，看她身子有些瑟缩，没再动她，在她旁边坐下。

等她缓过神来之后，才意识到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面的男人。

唐初露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坐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公司里面有事情吗？”

陆寒时听着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脸色微微变沉，“已经处理好了。”

唐初露“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

她像是没有看到陆寒时，直接越过他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陆寒时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空荡荡的床。

那是唐初露为了方便中午在办公室休息随便收拾出来的，小巧又简陋。

他伸手按在上面，指尖微微眷恋。

被子上还有唐初露的余温，不像刚才对他的态度那样冰冷。

这一觉睡得头发有些乱，唐初露拿出小镜子摆在了桌面上，头发梳好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耳朵上的樱桃耳钉。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还没睡醒的时候，陆寒时好像是把耳钉又给她戴上去了。

她摸着自己的耳朵，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翻我抽屉了？”

话音刚落，唐初露就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温热，接着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陆寒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车熟路地拥住她，在她耳侧亲了亲，低哑着声音道：“不是，你的东西掉了，我帮你放回去，刚好看到这颗耳钉。”

他撩起她的长发，看着她白皙的耳侧肌肤，眼眸有些深邃，“很漂亮，为什么不戴，嗯？”

男人呼吸时的热气打在她的后脖梗，唐初露却觉得一阵冰凉。

她默不作声地摘掉耳钉，“没什么，我觉得不怎么好看。”

陆寒时皱了一下眉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到底也没勉强她，“不喜欢就不戴，下次给你买你喜欢的。”

唐初露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别抱了，我等会还要上班。”她不动了，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