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云淡风轻地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底已经染成了一片血红,额头青筋暴起,不断有冷汗往下落,看上去痛苦又扭曲。
裴朔年忍不住侧过头去。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陆寒时面前露出丑态,可偏偏又被他看见,那种愤怒又无可奈何的冲击让他浑身的温度更高,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喘了出来。
他无法忍受在陆寒时面前这么狼狈,心一狠,手里拿着那把小刀在手背上狠狠地割了下去。
被折磨了一段时间,他的力气显然没有平时大,割下去之后也只感到一阵麻木的疼痛。
他闭上了眼睛,手有些颤抖又用力割下另一刀——
这一回他感觉到了血液透过皮肤流出来的感觉,血液都是烫的,像是在滋滋地响,顺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滴在了地上。
疼痛让他神经舒缓,理智也慢慢清醒了一些。
裴朔年狠狠地咬着牙,腮帮子颤抖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露露让你过来看我的笑话?”
他一开口,声音粗糙得一塌糊涂。
陆寒时看着他这副模样,思索了一下,挑了挑眉,“露露做的?”
裴朔年直接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着他,“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过来不就是刻意看我笑话?在女人面前扮可怜挺厉害,你不是很委屈吗?我看你的样子倒是挺享受的。”
他这么一说,就是间接承认了。
竟然真的是唐初露做的。
所以是她把裴朔年捆在办公室,然后给他下了药,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煎熬痛苦?
陆寒时依然面不改色,将事情联系了起来之后,眉目间染上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托你的福,我现在的确很享受。”
其实昨晚更享受。
不过这话他不会当着裴朔年的面说出来。
这是他和唐初露之间的隐私,就算是能够挑衅到他,他也不想让这个男人知道半分关于唐初露的美好。
裴朔年没再说话,下颚紧绷着,每一秒都感觉好像在受着凌迟。
那感觉又好像回到了当初破产时的那段日子,他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帮忙却被拒之门外,用自己的脸面去承受羞辱的鞋印,在最卑微的坑里挣扎,却怎么都起不来,谁都可以过来踩上他一脚。
他死都不会忘记那段日子。
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让自己处于那么绝望的境地。
没想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么快又席卷而来。
谁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办公室安静得吓人,只能够听到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陆寒时顺着声源的地方看去,就看到地上已经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视线向上,他看到裴朔年手腕上那几道深深浅浅乱七八糟的伤口,正在往外淌血。
男人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敛去,眸色越发深沉,漆黑难辨。
“你对自己挺下得去手。”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裴朔年冷笑了一声,闭着眼睛没有看他,“知道这把刀谁给我的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柄,语气分不清是怨怼还是酸楚,“她说,你昨天也是用这样的办法忍过去的,她告诉我,要是我实在觉得难受,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你昨天的痛苦……”
裴朔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一松,那把刀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忽然睁开眼睛,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现在我体会到了。”
裴朔年从来没有这么深切地感受到过自己和唐初露之间的割裂,她保护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为了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的事情。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绝望和死气沉沉,让陆寒时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抬起眼睛,淡道:“你也该明白了,她现在是我的。”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刀,用纸巾擦了擦放在了桌上,“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功成名就之后再回来找她?可惜,她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头看你。”
裴朔年睁开眼睛,不屑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多长时间?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曾经有多好!”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和露露之间没有出那件事情,你以为轮得到你吗?”
陆寒时微顿,眼神幽幽地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现在偏偏轮到我了,你能怪谁?”
说完,他只给他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裴朔年挣扎了一下,口不择言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还沾沾自喜,陆寒时,无论如何那都是我不要的,才轮得到你!”
“砰——”
回答他的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陆寒时脸色有些阴沉,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他想着刚才裴朔年那些挑衅的话,知道他是故意让他膈应,心里却依然荒蛮。
他忽然就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朔年说的没错,的确是他犯了错,他把唐初露弄丢了,才轮得到他。
如果裴家没有破产,他还是以前那个裴朔年,他现在和唐初露也许还好好在一起,哪会有自己什么机会?
他就像是一个躲在暗中的偏执狂,看着她,念着她,心里想得要命,却又从来不敢踏进一步,甚至都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怕破坏她的幸福。
每次都告诉自己要放下,她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爱人,她过得很好,可每次又都舍不得。
他像是疯了一样爱着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
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得到了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现在唐初露是他的。
以后唐初露也是他的。
邵朗在楼下等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着急忙慌地对他挥了挥手。
陆寒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上了车,然后给拿出手机给唐初露发了消息,让她下了班直接下来找他。
邵朗上了车之后,看着面前男人阴晴不定的脸,试探地问道:“怎么脸色这么臭?我打扰你做好事了?”
陆寒时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邵朗本来就不太敢惹他,想了想还是工作重要,把文件给他递了过去,“你要是在弟妹那里受了气,不如化悲愤为动力,把这个案子给解决了?”
陆寒时抬眸扫了他一眼,定格了一瞬,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邵朗瞬间松了口气,觉得面前的男人简直就是善心大发的举动,“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又跟弟妹吵起来了脸色才这么臭,你这样的脾气也就只有她才能撬得动……”
“没吵架。”陆寒时打断他,视线放在手里的文件上。
邵朗有些纳闷,“你没跟她吵架,怎么心情这么不好?”
陆寒时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邵朗。
邵朗听完之后整个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寒时,艰难道:“假的吧?你骗我的吧?弟妹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怎么都不像是唐初露会做的事情,她不是一向能忍气吞声的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所以她因为陆寒时差点被算计,就拿着绳子去楼上把裴朔年给绑了?
相比于邵朗的震惊,陆寒时则显得平静很多,只是平淡地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