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朗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趁陆寒时打电话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找到了邵宝的重症病房。
本来以为可以敲打邵华强几句,到了门口竟然只看到邵太太。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邵华强呢?”他径直走过去,语气不太好。
因为邵华强的原因,他对邵太太也有些偏见,见邵太太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面更是升起一阵不耐烦。
只是他走近了一看,看到她浮肿的脸,哭花的妆,还有那双无神的眼睛时,也动了恻隐之心。
听到过来的脚步声,邵太太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移了回去,并没有理会他。
如今的她就像一个被抽出了灵魂的布娃娃,没有一丝生气。
“你……”
邵朗张了张嘴,那些质问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本想安慰她一句,但发现此时语言的力量是那么苍白。
他站在邵太太身后,透过玻璃窗看了里面躺着的小孩一眼。
他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但是对邵宝也有点印象,小霸王一样的男孩子,在家庭里面被溺爱着长大,有些讨人厌。
但看着他此时面无血色地躺着,生命岌岌可危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所以他更加不太理解唐初露的拒绝,按照邵宝这样的情况,只要唐初露点头答应对邵华强敲打几句,那些文件还不是手到擒来?根本就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女人为什么总这么矫情?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刚要离开,结果看到邵华强刚好迎面走来。
他似乎是没有看到他,脚步急匆匆地朝邵太太的方向走去,刚刚站定,嘴皮子就有些哆嗦地问:“邵宝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刚才过来了没有?”
听到他的声音,邵太太空洞地转过,眼神落在她面前站着的人的时候,好像之后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
她回过神来,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去给你的乐宁打电话去了吗?还来管我们娘俩做什么?邵宝是死是活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有你的乐宁和你的双胞胎就好了!”
邵华强被推了一个趔趄,按照他往日的脾气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此时却只是局促地低着头,脸上有着苍老的死灰,正不自在地搓着自己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别跟我闹了,我也跟你一样担心邵宝,知道他出事了,我这颗心也疼得厉害!”
邵太太脸上还挂着泪痕地看着他,“是!你是很心疼邵宝,但是你心里面也在庆幸吧?那个小贱.人给你怀了一对双胞胎,就算你心疼邵宝,也觉得自己后继还有人,就算邵宝死了也不至于断子绝孙,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要是放在平时的时候,邵华强肯定会争辩几句,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实在没什么精力,只随便邵太太怎么厮打他,都不还手。
算起来,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对不起邵太太和邵宝。
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把乐宁大卸八块。
但是邵宝现在的情况这么危急,还有可能一辈子瘫痪,他邵华强也是有家业的人,总不可能断子绝孙吧?
这两个人在重症病房外面就吵了起来,邵朗不想掺合他们的家事,既然邵华强没看到他,他也准备离开。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唐初露怒气冲冲地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
一想到刚才她拒绝自己和陆寒时的事情,邵朗心里还有些别扭,并不是很想搭理她。
但碍于陆寒时的面子,也只能上前了几步,刚要跟她打招呼,唐初露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直接越过他,走到了邵华强和邵太太面前,压低了声音呵斥到:“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们自己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吵出去吵!”
禁止在医院里面大声喧哗应该是当代文明社会的共识,本来这种事情出现了过路的护士就应该制止,不过大家也都见识过邵太太胡搅蛮缠的功力,现在又加上一个邵华强,大多数人也都认识他是北城商会的会长,不敢得罪,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够把唐初露给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的孩子现在可还躺在里面等着手术方案!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站起来都是个未知数,甚至也有可能这样一直保持植物人状态,你们竟然还吵得起来?”
唐初露也堆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将今天一天的劳累和压力,还有在陆寒时那里受到的委屈,统统都倾泻出来,“需要我提醒一下他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吗?你们要是想配合就乖乖的,不想配合就给我滚,别在这里给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添麻烦!你们的孩子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也真是倒了大霉,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们教得飞扬跋扈,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也只顾着自己吵架!”
邵华强和邵太太两个人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唐初露似乎还觉得不够,用手指着邵华强的鼻子,骂道:“别以为小孩子没有教好,就全部都是母亲的错,是!一般母亲都习惯性会溺爱自己的小孩,但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任何责任了吗?且不说你平时对邵宝的教育如何,有没有抽出时间来培养他,你还在外面养女人找小三,要不是乐宁这回事,邵宝现在能躺在这里吗?究其根本这件事情还是你的错,你凭什么在这里大声喧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吼大叫?”
邵华强也是活了将近五十年的人,被唐初露这样指着鼻子骂,脸上自然是不好看。
他红着一张脸,小声争辩道:“唐医生,你是一个医生,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这是我们家里的内部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刚才那一番倾泻之后,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了不少,“我的确就是一个医生,不应该对你们的家务事指点,但我要告诉你们,医生只能够救治身体,但你们做父母的才能够救治邵宝的心理,一个孩子能不能健康地成长,但他们的父母为人如何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你们两个在继续这样下去,等邵宝好了出院之后,我会立刻向儿童保护协会检举你们!”
邵太太闻言眼睛一亮,“唐医生,你的意思是,邵宝有可能治好是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唐初露知道这很残忍,但还是实话实说道:“目前为止,你们需要做好邵宝下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的准备,高度瘫痪的可能性十分大。”
她说完之后,邵太太眼里的光芒熄灭,有些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缓缓地下滑,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红肿的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只能干嚎着。
邵华强听了她的话,本来燃起的一丝希望也瞬间破灭,有些讽刺地看着唐初露,“你刚才说的那一通大道理又有什么用?你都没办法保证邵宝健健康康地回来,说再多,还不只是纸上谈兵?”
唐初露冷漠地看着他,“对于邵宝,作为一个医生来讲,我觉得我尽力了,你作为一个父亲,你呢?你尽力了吗?”
邵华强不说话了,有些颓然地看着地板,也靠在了邵太太身边,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