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年看着记忆里的两个人,忽然迈出了脚步,很想替那个时候的自己回答一句——
“好。”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记忆里天真的脸颊,和现实的人忽然重合在一起。
裴朔年站在门口,想着曾经对着自己肆无忌惮撒娇的唐初露,心里越发闷疼得厉害。
他还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她啊,怎么突然就失去得这么彻底了。
就因为自己那可笑的介意,介意她的第一次不是给了自己。
裴朔年闭着眼睛,有些疲倦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的云糕也渐渐冷却下去。
病房里面很久没有再传来声音,一片寂静,他陷入自己的回忆里,没有意识到。
良久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带着怒气冲冲的火气——
“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蒋宝鸾用力将门打开,看到旁边站的人是裴朔年之后,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裴朔年难得没有跟蒋宝鸾争辩,脸上还有没从回忆里面脱离的落寞。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声音沙哑地说:“我给她带了一些吃的。”
蒋宝鸾不耐烦的要去关门,“露露不想吃你这些东西,我给她带了水果。”
“别这样。”
裴朔年一手撑着门,忽然有一些委屈地看着蒋宝鸾,“让我进去看看她。”
男人的姿态放得很低,竟然有一种脆弱的感觉。
蒋宝鸾看着他,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面,裴朔年一直是一个傲慢的人。
他的前半生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有,就连唐初露的爱意也是唾手可得。
家道中落之后,他骨子里面又滋生出一种自卑的情绪,更让他看起来难于接触,高不可攀。
他们两个一见面,除了冷嘲热讽就是攻击对方,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裴朔年这么示软的样子。
蒋宝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再加上裴朔年这样子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便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唐初露,“露露,让他进来吗?”
唐初露本来也没想过要将裴朔年关在门外,这种做法太幼稚。
再加上裴朔年的确是救了她的命,如果再强硬的老死不相往来,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
她对蒋宝鸾安抚地点了点头,“没关系,他就只是过来看看我。”
得到了她的准许,裴朔年像是如释重负,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将大包小包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看出来唐初露红润了一些的脸色,轻声说:“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唐初露点了点头:“检查报告出来了吗?他们打算给我注射的是什么东西?”
裴朔年看着她,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目光闪了闪,没说话,而是将一张检验报告递给了她。
唐初露接过来一看,片刻之后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直接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他在耍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莫先生给她注射的竟然是生理盐水!
所以说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在恐吓她而已,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她注射其他有毒的东西,她竟然被耍的团团转!
见她情绪激动,裴朔年张了张嘴,安慰她道:“其实这个结果也在情理之中,莫先生做事情很谨慎,他知道如果真的给你注射了有害物质,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唐初露沉默着,手指慢慢收紧。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裴朔年,很认真地问:“你知道莫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
裴朔年顿了一下,迎着她的视线,回答道:“是一个你不该去招惹的人。露露,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许小姐那边,你真的需要放手。”
唐初露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睛有些酸涩。
她有预感,自己应该是联系不到许清嘉了。
如果她不主动联系自己的话,她以后也许都不会再见到她。
这算什么?
她放弃的第一个病人吗?
病房里面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蒋宝鸾最受不了这种氛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跑了出去。
唐初露一直没有说话,裴朔年知道她心里面已经做出了妥协,现在肯定很难受。
他想了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要不要回来我身边?”
唐初露眸色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
裴朔年看着她的眼睛,拉起了她的手,用力地在她手背上揉了一下,“回来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看着唐初露的眼光灼灼,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唐初露觉得荒唐,抽出自己的手,讽笑了一声,“我结婚了。”
“我不介意。”
裴朔年听到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疼,但尽量压制住了这种疼,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介意你有过婚姻,我们可以忘掉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没有乐宁,没有陆寒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的很认真,自从他决定要放弃医生的梦想的一个商人之后,唐初露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唐初露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地摇了摇头,“重新开始也是从现在开始,而不是回到过去,就算重新开始了,也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说:“我现在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病房外。
蒋宝鸾之所以出来,也是为了给那两人一个空间。
她觉得他们两个人需要好好谈谈。
她看得出来,裴朔年对唐初露还是有点心思的。
如果两个人要是不说清楚的话,他可能会一直缠着唐初露。
她虽然也不怎么待见陆寒时,但是比起出轨劈腿的裴朔年,陆寒时那个男人至少在脸和身高上就已经赢了。
蒋宝鸾出来之后也没有乱走,就直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上,从外套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包烟。
风吹过来有些冷,现在虽然是早晨,阳光晴朗,但还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她穿的又是那种镂空的外套,不怎么防寒,除了美观之外一无是处。
蒋宝鸾手一边抖着一边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烟,抽了一口,手放在栏杆上,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在心里面又把裴朔年那个渣男给骂了一遍,深深抽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后将白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
关肃远远的就看到她抽烟的模样,隔着长长的距离,就能够看到蒋宝鸾那双大红色的嘴唇。
她好像特别喜欢正红色的口红,颜色艳丽夺人,抽烟时整张脸颊都被埋在白色的烟雾后面,只有那双嘴唇艳丽异常。
关肃手里提着东西,本来是过来看唐初露的,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将东西放了下来,转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蒋宝鸾抽烟的时候神情专注,看着远处的风景,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关肃在他身后站定,在蒋宝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手里的烟给拿了过来,“医院不能抽烟。”
蒋宝鸾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关肃,脸上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了正常,眼里面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阳台上也不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