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外,江成哲苏铃欣慰看着这一幕,恨不得将这温馨画面永远镌刻在记忆里。
“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们早就长大了。”
这天的年夜饭,就像此后每年的年夜饭一样,温暖、和睦、融洽。
*
饭后,江棠和西泽尔牵手去外面散步。
两人穿着厚厚的雪地靴,嘎吱嘎吱踩在积雪里,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
他们随意聊着新一年的规划,包括江棠打算年后开始筹备的《深红世界2》,也包括西泽尔今年打算接拍的电影。
江棠问他:“为什么突然想着要接电影?我以为你会就这样慢慢淡出影坛。”
江棠会这么问,也是因为两人之前讨论过一两次,西泽尔的意思就跟江棠以为的大差不差,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改变主意。
难道是因为剧本很好?江棠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以西泽尔现在的地位,能递到他面前的,绝对是世界范围内都最顶尖的剧本。
西泽尔给出的答案却有些出乎江棠的意料:“我想,和你一起被记住。”
原本正在抬头寻找月亮的江棠,闻言回头:“嗯?”
西泽尔点头:“嗯,你没有听错。”
江棠:“……为什么会这么想?”
西泽尔:“未来你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巨星,所以我不要做转瞬即逝的流星。我要我的名字和你并列,一起被记住。”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拿过奥斯卡戛纳柏林威尼斯大满贯的西泽尔,在影坛地位比江棠更高,西泽尔也不应该有这些担忧。
但事实却是,西泽尔的脚步已经在放慢,而江棠早已经赶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大有要超过他的意思。
西泽尔也不怀疑江棠未来将会超过他,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她有那个天赋,也有那个实力。
原本只想在影坛短暂停留的西泽尔,第一次生出长久留下的念头。
如果江棠的名字注定被影史深深镌刻,那他希望她身边的位置属于自己。
在未来很多年后,或许两人已经老去,甚至作古,但是提起他们,仍然是令人羡慕的影坛眷侣、相爱神话。
这是西泽尔所希望的目标。
江棠听完,脚步顿住,深深看向他。
她不是第一次被西泽尔的话打动。
但是每一次动心,都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的人生注定属于孤独。”
“或者说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
“你老是爱说,我是你生命里的光。”
“但是西泽尔。”
“你才是我的星星。”
她踮起脚,吻向他。
西泽尔却愣了足足三秒,才眨眼反应过来,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他的睫毛颤动间,水意如晶莹碎钻随之闪烁。
当他低头吻住她的那一刻,泪水也随之滑下。
温柔与月光,洒落满地。
*
你一定不知道,我曾在绝望和死亡交织的世界里,踽踽独行二十载。
二十载,沧海桑田,时光更改,从前的心境早已不再。
我以为人生就是这副模样。
直到你的出现。
乌云被破开,冰川被暖化。
星星自天空坠落,春风吹拂出生机。
前行的路不再孤寂,生命突然有了意义。
我这时候才明白。
原来我走过漫漫二十载道路,就是为了能在时间尽头与你相遇。
——江棠。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于是就把光暗分开了。”
“……”声音一顿,笑声自喉咙溢出,似嘲似讽,“呵。”
啪地一声,她关上手边那本《圣经·旧约》,露出沾染上斑驳血迹的封面。
这本书看成色已经有些年头了,毕竟乱世开启后,世界各地的工厂都陷入停摆状态,人们试图恢复工厂生产力,首要选择也是民生领域,吃饱穿暖才是大事。
不过也看得出来,这本书被保存得很好,除了主人临死前抹上去的血迹,边角连卷边折痕都没有,足见其主人的爱惜。
应该是个虔诚的教徒。
那么。
“在你神眼里,光暗也有好坏,那世界呢?这个世界是好还是坏?”
她的提问,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本书的主人早已经在两天前死去。
死因,自杀。
而他的尸体,就靠在她坐着的天台边缘,离她仅仅一步之遥。
不过两人,一人朝内,一人朝外。
要是不注意死去那人僵硬的姿态,估计会以为是两名老友背对背在聊天。
可惜的是,她与这本书的主人并不认识,更称不上老友。
她只是在这栋楼寻找东西时,无意发现被封闭隔绝的天台。
住在这里的人在她来之前已经消耗完最后的食物,撑着他那饥饿数日奄奄一息的身体,割腕自杀,死状安详。
她发现他时,他怀里就抱着这本《圣经·旧约》,也不知道那份安详是否来源于他信仰的神所给予他的安全感,让他相信自己摆脱这噩梦般的世界后,就能够奔赴极乐。
“愿你希望成真。”
她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天台边缘外。
就在她的脚下,是数十层大厦的百米深渊。
高楼的风呼呼而过,世界却如此的安静与荒凉。
好像只有她和天际的夕阳,在静静注视这脚下的芸芸众生。
*
西泽尔从不怀疑自己是个天之骄子。
家境优渥对他而言是增色,他真正自负的,是他卓越的头脑和惊人的天赋。
不管在什么领域,他都能将其他人轻易甩在身后,快速登上巅峰,享受世界的赞誉和掌声。
他平生遇见的挫折屈指可数,人生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闯关游戏,有趣,却也简单。
但他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场闯关游戏,会突然出现bug,将他数值清零不说,还把他丢进一个地狱级副本里。
所以……
“这是什么鬼地方?”
睡前枕着真丝席梦思床,醒来躺在冰冷集装箱顶。
这巨大的落差,让素来骄傲自矜的西泽尔少爷开始怀疑他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就像是放慢的胶片缓缓引入眼帘,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海里升起,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固执地往另一条全然不相关的道路猜测。
西泽尔冷着脸,斥责出声:“是谁在恶作剧!滚出来!”
他的脾气着实不算很好,冷脸时尤为可怕。
可是现在却没有人承受他的怒火,自然也没有人表现出惧怕。
“难道是卡尔前段时间提到的那个可笑求生真人秀?该死的卡尔,我可没有在那份文件上签字!”
愤怒的咆哮回荡在苍凉寂静的城市上空,惊起几只黑乌鸦呱呱飞起。
西泽尔逐渐感觉到不妙。
恶作剧、求生真人秀、隐藏摄像机……
可能的猜测他都想过。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最近罗贝尔家族内部纷争波及到他,让某些人大着胆子试图绑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