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奇又疑惑，因为在江棠事先放出的预告片，实在是难以知道更多消息。
荧幕里的天空已经淅淅沥沥落下雨滴，雨水不大，浇灭不了起火的建筑，只会让人们在血水和雨水里变得更加狼狈。
灰暗的画面没有半点光芒，就连那血月也被厚厚积雨云所遮掩，让人看得越发心头发堵，说不出的酸楚难受。
“情绪调动能力还不错。”坐席里有影评人忍不住嘀咕了句。
老实说，他们很多人今天来奔赴这场首映礼，并非是抱着对江棠电影的期待，纯粹是奔着那一票大导来的，谁让江棠面子够大，连王清源安德森这些大咖都能请过来。
事实他们对江棠的电影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她跨行当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剧情画面流畅，完完整整讲个故事就行。
然后江棠就可以人情她在这方面的能力单薄，好好回去当她的演员。
没想到，影片的质量却有点出乎意料。
虽然开头才短短几分钟，但是很多基本功已经无声彰显，江棠展开的答卷第一页毫无疑问让他们眼前一亮。
当然，这还不至于让他们短时间就转变印象，江棠在《明日》里担当的副导演履历还在那里，他们就算看低江棠，也不至于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但是这惊艳的开场，也让他们有更多的信心和耐心继续看下去。或许在场很多人都没有发觉，这会儿他们被荧幕黯淡光线照亮的脸庞，究竟有多么认真专注。
江棠掌镜，短短几分钟便营造出一个森然诡谲的黑暗世界，没有用无力旁白大篇幅地讲解这个世界，而是用镜头的配合与调度完成这一切。
随后画面切换，照亮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时，大家也不自觉地跟着松气。
无他，实在是那样绝望的世界，让人看着太有压力。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完整出现在镜头前，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
她脸上都被脏污所覆盖，摩擦得破烂的衣衫还有残留的血迹。
但这些也无法遮掩她眼底天真纯善的光芒。
就好似一束小小烛光，照亮这个晦暗绝望的世界，让观众也随之心头一暖。
“妈妈……”她呢喃着，蹒跚着往前跑，镜头也跟随她的背影穿梭、拉高或压低，沿路的景色也跟着展露无疑。
有些观众也是到现在才认出来，这个小女孩儿不正是《明日》里的阿灵吗？本名好像叫李昭来着，嗯，这孩子果然不错，每次露面都这样亮眼。
虽说观众暂时不知道李昭饰演的具体角色，但是他们很轻松便跟着她的视角沉浸在故事中。
与先前的上帝视角不同，因为无辜孩童失去母亲的经历，他们更能体会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了什么。
昭昭在电影里露面不过几分钟，但已经赚足观众的眼泪，让他们跟着昭昭体会到灾难之下人类力量的渺茫。
所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正当观众们揪心于小女孩的命运时，画面却突然淡出，凝缩成电脑荧幕上一个个跳动的字符，而那些连成的字句恰好正在描述开头发生的一切——
“……失去母亲的女孩儿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随着最后句号的键入，字眼里模糊狰狞的光影也完全消失，只倒映出一张男人颓废的侧脸。
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笔下的故事？那么刚才的小女孩儿就只是他写出来的主人公吗？
观众没觉得被戏弄，只是好奇导演江棠接下来要怎么讲这个故事。
大荧幕里，电脑前的男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筋骨跟着噼里啪啦作响。
他的面色有点像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青色黑眼圈在他眼下也更为明显，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也乱糟糟得像簇杂草，身上衣服更是不知道多久没换洗的皱巴泛黄。
他周围环境更加说不上好，虽然被书本堆砌出来的小山所簇拥，但着实让人难以联想到书香满屋这样美好的形容词，反而第一时间浮现的都是诸如垃圾堆这样的字眼。
因为在书山以外，不是外卖袋子，就是泡面盒子，亦或是拆开的快递，还有乱丢的衣物袜子。
就连那些书，大部分也崭新得过头，最上面几本时常被翻阅的，标题都是一些心灵鸡汤成功学——《如何实现财富自由》、《一天狂赚一百万！》、《作家的快速进阶之路》、《一本书教你成为大神作家》……
有这些书在，观众自然不会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印象，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个意图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loser。
哪怕这会儿他们都已经认出来，这个角色便是唐词饰演的男主角。
男主角正站在窗前深沉望着远方落日，颓然的气质竟然还有点迷人。
不过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破坏了这份气质。
通过连续的几个电话，观众差不多摸透了这位主角的底细。
他叫纪文，如大家猜想的是个一事无成的青年，大学毕业后就幻想着能够成为职业作家，写过几本小说投稿但是都石沉大海。
刚开始他还是一边上班一边写作，但是很快因为能力不行被辞退，索性留在家里全职写作，靠着父母留下的微薄遗产度日。
纪文嘴里说着等自己成功就能翻身，事实却是他的文学能力有限，写出的作品屡屡不得青睐，他留在家里除了坐吃山空，也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父母遗产基本用得干干净净，现在偶尔在网上接个水军活儿，挣个基本温饱钱，但是在外还拉着亲戚们一大堆债，从他跟那些催债电话赔笑卑微的态度不难看出，纪文根本没有能力还钱。
总结来说，这就是个被社会淘汰的白日空想家，每天想着一本书爆红成为大神作家，事实却永远看不清自己本身的能力和价值。
这样的男主角，很难让观众心生喜爱，不过这些年影视作品塑造的负面主角也不在少数，跟那些赌狗渣滓主角比起来，纪文是个懦弱得连往地上吐痰都不敢的人，也从不违法乱纪，算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亮点了。
纪文连着接了几个亲戚的催债电话，面对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他是陪尽了笑脸，好不容易熬过去，他无力地往床上一倒，那点颓然深沉气质也是彻底没了。
纪文胡乱在床头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烟盒，里面却是瘪瘪的。
“又没了。”
纪文嘀咕着，随后在屋里一通好找，才从鞋底翻出来二十块钱。
他是个老烟枪，不抽烟要命的那种，仅有的二十块钱他也毫不犹豫地打算拿去买烟。
揣上钱，踩着人字拖，纪文拉开出租屋摇摇欲坠的门板走出家门，破旧灯盏照着夜晚黑黢黢的楼道，墙皮斑驳剥落，角落挂着蛛网，正是最老式的居民小区。
随着纪文走出家门，一个人世界的安静也随他远去，其他住户的嘈杂声烟火气呼啸而来，有夫妻吵架、小孩打闹、锅碗瓢盆碰撞等等细碎的家常声音，跟他们比起来，孤身一人的纪文就显得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