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他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但是你放心，里面是很干净的！”

阿尔弗雷德说着把剧本推到江棠面前，还特意把里面的内页翻给江棠看。

里面虽然依然有点皱巴巴，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干净。

江棠明显注意到阿尔弗雷德悄悄松了口气。

她掩掉眼里笑意，若无其事地接过剧本翻起来。

阿尔弗雷德见状还是颇为不安，最后说明天让人再给江棠送一份剧本。

他现在虽然能做到把最终剧本随时带在身上，但是每份剧本的去处还是受到华特公司严密监控的，所以要找一份新剧本给江棠，还真不是想象中的容易。

但江棠也没有拒绝，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的剧本所吸引。

当她认真起来时，酒馆的嘈杂、头顶昏暗的灯泡、身周浓郁的酒香……全部都成为无法牵挂她的外物，她的全副身心都随着注意力坠入庞大浩瀚的超级英雄世界，随之徜徉，任其想象。

江棠越看，也越发地认为，阿尔弗雷德导演能够走到今天在影坛的位置，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也难怪，那么难缠又高傲的华特，最后会为了阿尔弗雷德导演低头，默认他的所有霸道和任性。

因为此时此刻摆在江棠面前的这份剧本，简直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份剧本高出了三个层次不止！

如果说之前江棠看过的那份剧本，是一部平庸带点狡黠和超级英雄光环的普通商业片剧本，那么现在这份剧本，就撇去了平庸，改掉了俗套，让反转变得合情合理，也让每个超级英雄的身份都更加凸显鲜明，最后的结局更是出人意料。

而且江棠着重看的是她那部分戏份，她一页一页翻过，发现自己的戏份多出了一倍不止。

她先前的戏份仅仅是锦上添花，也是作为超级英雄的陪衬，但是这份剧本里，她的角色成为贯穿始终的线索，既是英雄也是反派，既是光明也是黑暗。

江棠越看越讶异，当然她对大刀阔斧修改后的新剧本的喜爱，也是积累更深。

“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耐心等了大半个小时，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开始寻求江棠的意见。

其实对阿尔弗雷德这样的人来说，江棠这种被他认可的优秀演员的意见，远比华特公司那群外行什么都不懂的资本家重要得多。

后者如果提出意见让他修改，他只会把键盘砸在他们头上，但如果换做是江棠，他可能真的会任何考虑采纳与否。

所以现在的他，也是真心在询问江棠的看法，大有江棠如果不满意，他就当场修改的架势。

江棠却眨眨眼，半晌后才吐出一口气：“很厉害。”

她送上了最真诚的肯定。

“是吗？哈哈！我就知道！”阿尔弗雷德笑得像个孩子。

不过他也不会满足于仅仅听到这点意见，短暂的喜悦之后，他又催促起来：

“就没有别的意见吗？有没有什么瑕疵可以修改的？”

换作是其他人，面对阿尔弗雷德的提问可能会有些为难。

毕竟他是顶级大导，是真正掌握资源的人，谁也不想得罪这么一位强势的导演。

笨拙的人可能会表示没有可修改的地方，这份剧本就是完美的；狡黠的人可能会避重就轻地说一些意见，最后以吹捧结束话题。

但是江棠就很实在，或者说她是真挚、直白且坦然，在她身上看不出对阿尔弗雷德这位顶级大导的敬畏和尊敬，有的只是平等的交流。

她说：“我认为凤凰这个角色，还不够‘坏’。”

阿尔弗雷德立刻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江棠娓娓道来：“你看到《明日》，应该记得神国女王这个人。”

阿尔弗雷德点头：“当然，影史经典角色，你的出演很精彩。”

江棠颔首，没有谦虚：“她是一个自诩神明的人，当然她不是真的神明，仅是凭借智慧比肩。她的立场是傲慢和睥睨，她自认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所以她能够肆意操纵生命，那并不叫恶或者坏，而像是孩童玩弄蚂蚁，是纯粹的漠视和平静，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契合这些性格……”

江棠说起《明日》的神国女王，便是滔滔不绝，长篇大论。

她很喜欢那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足够立体和精彩，更在影史上极度稀缺。

不能用寻常的善和恶去揣测的复杂角色，注定会成为影史经典，也注定会在反派世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当时江棠极度想要演好，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准备，光是案头工作就做了几十万字，更别提因此看过的书籍、影片等等。

在这块，她非常有心得，跟阿尔弗雷德聊起来也完全不见滞涩。

刚开始阿尔弗雷德还能跟上她的节奏，和她交流几句。

到后来就变成了安静的聆听。

这里成了江棠也一个人的主场，但她没有中断或语塞，继续畅快地抒发想法。

从神国女王，讲到守望者里面的凤凰，讲到反派和角色的立体，讲到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揣度。

她甚至还提到了原作，说起的部分是相对没那么热门的情节，因为守望者的庞大世界观下有太多原著作品，这些作品以不同的超级英雄为主角，受欢迎程度也各有千秋。

可看江棠这意思，她对原著的任何细节都信手拈来，很多几十年前发行的原著，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引用起来毫不费力，也是让阿尔弗雷德吃了一惊。

阿尔弗雷德年轻时也曾是守望者原著的忠实粉丝，这也是他接下导演任务，除了想和江棠合作以外的另外一个原因，他很清楚江棠提到的内容和他记忆是一致的，而且有的细节连他都模糊了，江棠却仍能侃侃而谈。

阿尔弗雷德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难道说，你看完了所有原著？”

守望者所有的原著，各种世界线时间线交叉，不同的超级英雄多达数十个，还有什么主宇宙分宇宙，现实时间跨越超过六七十年，中途还换过不同的创作者，真正的原著数量多到恐怕参与过的作者本人都数不清。

可江棠这了然于胸的架势……阿尔弗雷德看得瞠目咋舌！以至于怀疑是不是连作者本人到了江棠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江棠很谦逊地笑笑：“当然没有看完。”

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确认面前这位还是人类。

然后他紧跟着就听见江棠说：“只看过百分之七十。”

阿尔弗雷德屏住呼吸，忽然话锋一转：“……我能邀请你来兼职剧组的剧情顾问吗？”

作者他不敢保证，但他敢说江棠绝对比整个编剧团队加起来都还要了解守望者的原作剧情！

那么混乱复杂的宇宙，她竟然也能疏离得井井有条，这让阿尔弗雷德彻底放弃认为江棠是个普通人类的想法。

她不是人，她是天才中的天才！妖孽里的妖孽！

“所以到时候我有什么时不了解的问你，你可千万要告诉我啊……”

阿尔弗雷德放低了姿态，殷殷恳切道，让江棠一度怀疑这位是不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