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有人来送饭了。

还在厨房辛辛苦苦烧柴的李母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村长早就安排了村民每天给他们送饭，当然，食材和钱都是要给的，这份工作也是村民们挤破脑袋想要争取的美差。

也就是说，江棠让李母准备早饭，根本不需要。

知道真相的李母差点儿眼泪掉下来。

她满脸黑灰地回到房间，就发现丈夫趴在窗户角落，往外偷偷盯着看什么。

“老李。”她走过去，“你在看……你在看那个江棠小姐？”

李父不做声，恨恨磨着后槽牙的模样有些发狠。

李母有点被吓到了：“你，你不会是想教训她吧？”

李父在沉迷于麻将以前，就是街头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套麻袋是他的老本行。

这会儿他的想法，估计也跟套麻烦相差不远。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她压着吧！你没看到李昭那丫头，才来剧组几天，居然都敢不听我们的话了？”

李父的确是有点畏惧江棠，这种畏惧更像是天然的压制，骨子里的潜意识，要让他真的说江棠有多危险，他是说不上来的。

万一江棠是纸老虎呢？

李父想试探试探。

“别吧！”李母脱口而出，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你不知道，我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当初的诚哥……不，比诚哥还要危险十倍！”

李母口中的诚哥是李父当小混混时期跟着的老大，曾经也是老城区一号人物，手下小弟无数，而他最出名的，就是他这个人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前些年诚哥因为杀人入狱，手下小弟作鸟兽散，李父没了靠山，这才回归家庭当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勉强糊口。

李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诚哥，他为什么会怕江棠，就是因为江棠给他的感觉和诚哥很像。

都是那种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狠手辣的人物。

没想到妻子跟他的想法竟然差不多。

“不过就是个女明星……”

他嘟哝这话，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打气。

李母劝说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父溜出房间，嘴上说是要找点事情做，实际她很清楚，丈夫就是去踩点找办法对付江棠去了。

万一闹出大事该怎么办？

李母有些焦急，面上却不敢表露，随后从房间出来，别人问起她丈夫，她也都是勉强笑着说他出去散步了。

借口光听就漏洞百出，不过剧组的人都懒得去在乎这对夫妻俩，只要现场留人陪着昭昭、行使监护人义务就行。

“江棠，你在看什么？”

秋寒发现江棠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身后某个方向。

他跟着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一些有趣的东西。”

剧组开工第一天，秋寒是大发慈悲，摒弃那些有难度的选择，挑了场轻松简单的戏份，大概内容就是拍摄阿灵和家人的温馨相处日常。

阿灵就是昭昭饰演的小主角，在前面几版小主角设定为男的剧本里，阿灵这个角色本来叫阿林，小主角性别变更为女之后，秋寒就把阿林改成了阿灵。

饰演阿灵的昭昭，穿着很朴素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得像个鸟窝，脸上也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尘痕迹，看起来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的小乞丐。

按照剧情，她是刚在外面撒欢玩了回来，试图躲过父母的眼皮，悄悄跑回房间换衣服，很可惜，她小老鼠般的动静还是被父母发现，之后更是被狠狠训斥。

阿灵妈妈一边骂，一边用热毛巾擦她脏兮兮的小脸，动作轻柔又关怀，也不忘记检查调皮小女儿身上是否有伤。

屋内灯光昏黄，饭菜隐隐飘向，这就是阿灵家里平凡又琐碎的日常。

“卡。”秋寒叫了停，对着懵懂回头的昭昭，喊的是她在电影里的名字，“阿灵，不要太乖巧，要更骄纵、调皮一些，打开自己，好吗？”

昭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才是第一场戏，秋寒耐心还不错，又是对着昭昭，就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

于是他很快坐回导演椅，继续第二条的拍摄。

这次，昭昭的表现还是让他不大满意。

秋寒知道问题在哪儿——

昭昭在其他方面，都是绝对符合小主角阿灵的性格，唯独在跟父母相处时，她很难表现出阿灵的状态。

阿灵这代孩子，从出生后见到的就是被神国统治的贫瘠世界，他们在早早见识过人性真实后，大部分表露出超乎年龄的麻木和成熟。

但阿灵不同，尽管她家境贫寒，却从来被父母保护得密不透风，阿灵对世界懵懵懂懂，还保留着天真纯善的赤子之心。

阿灵是被父母深爱的，就算身处困境，但是内心世界却很充盈。

昭昭不同，她从来没有被父母爱过，也不知道被父母宠大的孩子该是什么状态。

在第二次被叫停后，昭昭有些不解，耷拉着小脑袋，好像很懊恼自己耽搁的剧组的进度。

“没关系昭昭，你是第一次拍戏，难免会有些不习惯，我们慢慢来就好。”

出声安慰昭昭的是在剧里饰演阿灵妈妈的女演员，她声音温柔如水，看昭昭的眼神更是亲切慈爱，似乎想到了家中才两岁的小女儿。

昭昭像是探出触角的小蜗牛，敏锐察觉到来自演员前辈身上有如母亲轻柔又温暖的善意，她有些受宠若惊，又忍不住贪恋。

如果她的妈妈像电影里的妈妈这样温柔，那她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昭昭不禁畅想起来。

“昭昭，我们要继续拍第三次，可以吗？”秋寒依旧很有耐心。

“可以。”昭昭脆生生地应，好像找到了感觉。

站在秋寒身后的江棠低声说：“这一次应该可以了。”

秋寒听到了，他没回头，挥手喊了第三次开始。

果然不出江棠所料，昭昭这次表现得很好。

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她第一次演戏。

秋寒也露出大大的笑脸，为拍摄的开门红感到高兴。

大声喊了“过”，趁着下一场戏开始前的空档，秋寒去问江棠。

“你怎么知道昭昭这次可以？”

“同行的直觉？”

江棠这解释，听起来就很玄学。

秋寒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突然想到最适合江棠这个副导演发挥的位置。

他跟江棠说：“剧本有你的功劳，你也是整个剧组除了我最明白剧本设置的人，所以……接下来和演员沟通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江棠：？？？

她忍不住问：“不应该是你这个导演亲自讲戏？”

秋寒郑重其事地说：“我相信你。”

江棠还是答应了。

秋寒之所以会突然对江棠委以重任，主要还是他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