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些人语气里,对演员职业天生带着睥睨和不屑一顾,但是玛丽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任何人,无论男女,能够用自己双手挣钱,就是最厉害的人。
而不是像她这样,从小到大都过着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梦幻生活,不需要操心什么,平常只要插插花喝喝茶,跟母亲讨论当即流行新款衣物,看上去过着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的享福生活,但是命运馈赠的礼物必定会标上相应的价格。
她费尽力气考上的名门大学,读过的书学过的知识……这些都只是为了给礼物套上更漂亮的包装,方便她嫁给更好的男人,为她的家族和父亲恢复荣光,而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儿,可以放肆地穿牛仔裤和喝咖啡,跟小姐妹逛街,也可以用双手为生活艰辛而奋斗,而不是等着其他人来决定自己命运的方向。
就像江棠这样。
她站在那位西泽尔少爷身边,完全不是有些人恶意揣测的巴结讨好,而是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她的气定神闲,那样强大又洒脱的模样,就是玛丽心目中最好的女性模样。
所以,她不能再让江棠被蒙在鼓里,她要把一切都告诉江棠。
玛丽深吸了口气,终于望着江棠的眼睛,将罗贝尔族老和她父亲交谈的内容全部说了出来。
她应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跟江棠说的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但是江棠能看出来,这位玛丽小姐已经竭力在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回忆,生怕落下一句话,让江棠不能得到完整的信息。
其实她开头说的那两句,就让江棠就差不多知道了那些人的盘算,这也与她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只是比她想的还要恶心一些。
他们自恃高高在上地操纵着命运,还轻而易举地决定了面前女孩儿的未来,似乎全然不在意女孩儿是不是出自本愿,又或者这条路会给她的未来人生带来怎样的痛苦,他们只需要一个傀儡、一个继承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真是……可笑,又自大。
玛丽断断续续说完,努力回想过没有遗漏的话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也是这才发现,就算听了这些话,江棠的脸色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是太气,还是不在乎,还是……根本没看在眼里?
玛丽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我知道了。”江棠注意到玛丽的神情变化,朝她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玛丽看见她笑了,也有些高兴:“那我有帮到你吗?”
江棠没有接话。
玛丽还以为江棠是不高兴她这么问,正惴惴不安。
江棠突然开口:“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你自己呢?”
玛丽一愣,像是被江棠的问题问住了。
江棠又问她:“你把这些话说出来,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玛丽惊愕不已,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看出来了吗?”
江棠隔空点了点她的脸:“你太不懂得掩饰了。”
江棠也很好奇,那群族老到底知不知道这位卡洛琳小姐的性格。
玛丽轻呼捂住脸,有点羞涩不好意思,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倒是没什么别人看穿的恼羞成怒。
这也足以看出来,玛丽的性格真的很单纯。
玛丽在笑过之后,突然惆怅地叹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不会给父亲和家族带来影响……”
她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心理煎熬。
“你呢?”
玛丽轻轻抿住嘴唇。
“我……”玛丽缓缓抬眼,难得想要吐露出真正的心情,“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哪怕只是这小小的反抗,都让玛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自由这么近过。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有时候困难的,往往只是踏出去的第一步。”
听着江棠平静的语气,玛丽也忽然豪情万丈起来。
好像那些困住她的重重障碍都不值一提,只要她愿意迈开腿,都能轻松踏过。
“嗯,我知道了。”
玛丽咧嘴笑得单纯又快乐。
笃笃笃。
有人在敲房门。
玛丽惊了下,迅速收敛起笑:“有人来了吗?”
“请进。”江棠安慰缩起肩膀的玛丽,“可能是我离开得太久。”
的确是因为江棠离开得太久,西泽尔才会特地跑来找她。
他忘了带手机,不能给江棠打电话,是路上遇见安娜,安娜告诉他江棠在这儿。
西泽尔听见江棠在休息室,立刻赶过来。
他以为江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西泽尔推开休息室的门,快步走进来,一脸忧心忡忡: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给你看……”
他脚步顿住,发现江棠身旁多了个不认识的女人,见到他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惊呼一声之后,就直往江棠身后躲。
西泽尔:……
他眯起眼睛,警惕的视线落在那陌生女人身上。
“她是谁?”
西泽尔不知道,这个语气像极了吃醋时的质问。
江棠也察觉到西泽尔语气里的不爽:“她是玛丽·卡洛琳,刚刚我们在露台碰见,她出了些小意外,我就帮了她。”
江棠细致的解释,顿时让西泽尔的心情熨帖不少,但他也显然不会因为这个,就对那个玛丽放下警惕。
“那事情应该解决完了?”
西泽尔的视线从玛丽身上掠过,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只专心致志看着江棠。
“叔叔阿姨来了,正在问你呢,我们下去吧。”
西泽尔口中的叔叔阿姨,当然就是江成哲和苏铃。
她在昨天接到爸妈电话,说是接到罗贝尔宴会邀请函,今天会到巴黎。
他们都来了,江棠自然不可能缺席,这也是江棠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的原因。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给江棠打过电话,好像是车子遇到点问题,要晚点再到。
江棠这才因为玛丽小姐的事情,暂时离开宴会厅。
现在听见他们到了,玛丽小姐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江棠便转身向她投以抱歉的视线,解释道:
“我爸妈来了,看来我要暂时离开。”
“嗯嗯嗯!你去吧!”
玛丽怎么会耽搁江棠的时间呢?
她连连点头,不过又感觉一道不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里除了她和江棠小姐,也就只剩下一个人。
玛丽头皮发麻,对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
但她还是咬着牙,忽然攥住江棠的手。
嘶。
她的手背快要被某人的视线烧穿了。
玛丽强撑着没去看那位西泽尔少爷,急忙把要说的话倒出来:
“我之后还能联系你吗?我能不能要一个你的电话号码?”
“当然可以,这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