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小组无暇去在意这些人的留言,他们更关心陈宁突然发的这章公告。
《血色孤儿院》自连载起就备受关注,刚开始是因为过人的情节和情感渲染力,后来是因为牵扯到真实案情以及作者有可能是个连环杀人凶手带来的猎奇心理。
看小说的人非常多,但是作者也就是陈宁从来更新不稳定,也许一天会更两三章,也许几天下来一章不更。
不过这本书里的内容有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前面部分都是写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是陈宁在用写小说的方式记录自己的复仇过程。
这是她的第一次预告,说是预告,不如说更像是宣战,以及向警方的挑衅。
具体时间,大后天;具体对象,未知;具体地点,未知。
怎么破解迷局?
“我们之前圈定的和赵冯生可能存在交集的大人物名单呢?”
“在这里。”
“找找他们有谁在大后天有行动安排的。”
“……找到了。”
“谁?”
“只有一个人,是吴市长,他在中心广场有个讲演活动。”
调查小组心里复杂难言不说,另外一边的陈峰何尝不是痛苦而纠结。
他挣扎的灵魂和麻木的身体像是已经分割开来,无声地看着阿宁在大后天行动所做的准备。
他亲眼看到了阿宁为了下手的所有布置过程,对作案细节了解甚深的他当然也明白阿宁的目的是什么。
他知道到时候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可他还是没有阻止,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最后来到《血色孤儿院》大结局的当天。
阿宁早已经写好了结局,暂时保存在云端,
而她本人也在为最后的结束做准备,愉快高兴的样子像极了要去郊游的天真小女孩儿。
她和陈峰开着一辆假牌照车来到中心广场附近的马路,车子靠边停下,经过这条马路,对面就是市长演讲活动的举办地点,现场早已经开始布置,工作人员在现场来来往往,一派喜色,看不出来半点忐忑担忧。
阿宁却揣手靠着椅背,隔着车窗看着附近看似普通的驻足市民,哈哈大笑起来:“看来那些丨警丨察也猜到了我今天的目的地,也不算傻嘛,就是伪装太不像样了,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警味儿,啧。”
陈峰越过她,看到好几名伪装过的同事,都是他在调查小组时认识的人,他们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但是现在却换了身份。
他闷声说:“我也是丨警丨察。”
阿宁瞥他一眼,讽刺道:“是啊,公平、善良、正义的丨警丨察。”
陈峰不再说话,只低头看表,他知道预估的时间就要到来。
不过阿宁也没有在路边停靠太久,久了会引起现场丨警丨察的注意。
她驱车暂时离开,最后让陈峰和她一起乔装改变,混进听讲的市民里,轻松越过重重警员的包围圈,走进已经布置好的讲演活动现场。
预告的活动时间到了,衣冠楚楚的吴市长走上台,一脸和煦的笑意,像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颔首跟市民们致意后,笑着说了开场白,轻松幽默的言辞很快惹来观看市民的阵阵笑声,现场氛围也随之热情高涨。
这次的讲演活动中间还为了配合主题,穿插着表演活动,比如某幼儿园孩子们的歌舞。
人群里,陈峰望着台上欢歌笑语的孩子们出神,像是灵魂从躯壳里被抽离,精神恍惚间,他看到了当年笑盈盈地朝着他跑来的白裙子小女孩儿。
“陈峰哥,我的裙子好看吗?”
“哥哥,我有点害怕。”
“救救我!”
陈峰猛地从恍惚里清醒,等他回过神来,台上跳舞表演的小孩子们已经嘻嘻哈哈挤攘着下去了,而斯文温和的吴市长正在重新登台。
周围的人们随意说着话,世界祥和平静,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陈峰听见了阿宁凉凉如来自九幽地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时间快要到了,还有30秒,29、28、27……”
阿宁的倒计时像是索命的符咒,而索的正是台上那位吴市长的命!
陈峰猛地攥紧膝盖上的双手,视线匆匆从周围扫过,在人群里看不到不少眼熟同僚的面孔,他们防范而警惕,似乎在警惕着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危险。
今天的安检也的确是严格,甚至临时设立了一道安检门,不允许任何人带锋锐的危险物品进入现场,从根源上杜绝阿宁现场作案的可能。
这些布置看上去周密,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天上!
“15、14、13……”
短短几秒时间,对陈峰来说,却像是漫长如一个世纪。
就在阿宁的致命倒数来到“10”的时候。
他腾地起身,在一众坐着的市民里显得尤为显眼。
他被乔装过的脸显露出痛苦和扭曲,像是在神与兽之间挣扎。
这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包括场边的工作人员打算上前来提醒。
“离开……”他喉咙发出嘶哑的喊声,就像是野兽濒死的挣扎,“快点离开那里……广告牌……广告牌要砸下来了!”
须臾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话是朝着台上的吴市长吼的。
藏身在人群里的警员们也清楚了这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谁,纷纷惊而起身,下意识提醒“快跑”!
喧闹刚起,台子紧靠着的高楼大厦外墙悬挂的广告牌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吴市长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抬头网上看。
不少人也跟他一样抬头向上看去。
就见在广告牌在风里晃了晃,随之一角塌陷,整块沉重广告牌迅速往下砸来。
现场尖叫和惊怒声四起,人们躲避或逃窜,已经来不及管台上的吴市长。
轰隆的惊天巨响过后,搭建的临时台子四分五裂,渐起的灰尘迷了人的眼睛。
现场已是一片混乱,有人被弹起的钢筋戳中而倒地哀嚎,有人在逃跑过程里被踩踏而受伤,还有小孩儿在混乱里与父母擦肩而嚎啕大哭。
“市长!”
工作人员后知后觉想起站在坠落广告牌正下方的吴市长,试图上前确认。
最后在那飞扬灰尘的中心,看到了两个倒地的声音。
一个是吴市长,另一个是……陈峰。
吴市长毫发无损,陈峰的大腿却被金属割破,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吴市长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后,陈峰也咬牙忍着疼痛,抬头看向不远处。
惊慌混乱的人群里,从容镇定的阿宁看上去分外突兀。
她像是与其他人割裂的存在,存在在另外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陈峰愣愣地望着她,看着她没有生气,而是无声用口型说出一句:
‘我就知道。’
陈峰撑着手想要爬起来,可是腿上伤口被这一动就疼得厉害。
等他缓过疼痛,阿宁的身影早就在人群里消失了。
他吃力地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却被吴市长拉住,感激地对他说:
“小伙子!谢谢你!”
陈峰不由得看向这位吴市长,他面色净白,眉眼儒雅,仅是眼角有些许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岁数年轻许多,嘴角从来都是温和上扬,像是天生脾气好性子能包容的那类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