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仅有不服唐菱资历太浅的,恐怕也有不满唐菱是个女孩子的。
种种敌意和针对交织,于唐菱而言,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开始。
但她没有畏惧。
双手撑着料理台,面对空空如也的唐记后厨,她露出意志高昂的笑。
汹汹战意在唐菱身上燃烧,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迎接这些豺狼虎豹!
其实,唐菱也不算完全的孤军奋战。
在她回国之前,就已经通过老爷子的授意,跟某些唐记老人接触过。
这些人都是她爷爷最信任的班底,既有深厚的资历和威望,也没有轻易被二叔唐清的糖衣炮弹所腐蚀。
他们信守着最基本的道义,在偌大唐记后厨,看上去不起眼,其实才是这座酒楼运转的真正核心力量,远比那些吃喝玩乐的无用唐家人来得重要。
唐菱在赢下和唐清的厨艺比拼后,算是在这些老人们面前正式露了脸。
她不急不忙,又在之后几天花时间拜访这些老人,提着礼物上门,姿态既有晚辈谦逊,也有掌勺人的傲气。
不多时,就已经赢得这些老人的初步认可,也算是在唐记落实了自己的班底。
而此时,唐记已经照常恢复营业,除了唐清没在后厨出现,其余的一切照常。
仿佛唐老爷子还未离去,连经营模式也没有任何的变动更改。
唯一能体会到唐记不同的应该是食客们。
这些食客很多人都是从幼年就开始吃唐记,对唐记怀有滤镜和情怀记忆的。
他们深知现在的唐记已经不是唐老爷子还健壮时,那个最辉煌美味的唐记了,但他们仍然喜爱唐记,就算口味稍微退步,也觉得唐记比市面上大多数酒楼都好。
可是现在不同了。
自打唐老爷子去世,唐记莫名停业几天之后。
再来到唐记的食客们,明显发现饭菜的味道又起了变化。
甚至有人吃到了炒糊的菜,酒楼品控混乱至此,足以见得现在唐记的问题。
于是,唐菱刚赢过二叔唐清,坐上掌勺人的位置,唐记总店以及其他分店就连番遭遇投诉,大批食客流失并表达不满,营业额也直线下滑。
消息传到集团总部,那些股东,同样也是唐家人,他们纷纷朝唐菱发难,质疑她上位后的唐记营业惨淡。
还告诉她,要么想办法扭转现在的惨淡局面,要么就自请离开唐记、交出掌勺人的位置。
唐家人的发难来势汹汹,迎面遭遇的唐菱仿佛看到这风浪后面,唐清意味深长的挑衅笑容,仿佛在告诉她唐记掌勺人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当的。
唐菱当然也知道,唐记味道有所变化,跟唐清脱不了关系。
唐清表面上只是一个人离开,实际上撺掇愿意跟随的他的人搞事。
这背后争斗,引得酒楼人心浮动,所有人都无心工作,唐记又怎么能好起来?
唐菱坐上掌勺人位置后的第一次危机,来了。
唐菱在下榻酒店房间的客厅里,老神在在地抱着手臂听秘书的汇报,唇边有笑,不慌不忙。
曾经是老爷子秘书,现在变更成唐菱秘书的小王,不解地看着唐菱信心笃定的笑,好似没有被外界风雨动摇到分毫。
难道说唐总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小王不禁怔愣出神,直到砰砰敲响的酒店房门将他唤醒。
小王瞥了眼无动于衷的唐菱,赶紧小跑到房门见扭开门锁。
“唐菱你……哦,是小王啊。”
唐明仓促地朝着秘书小王笑笑,懒得维持往日的和蔼斯文,大步地越过小王往里走去,来到唐菱面前,怒气冲冲地从上往下地瞪着她。
唐菱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看着手上的财务报表。
这时,唐菱母亲于秀领着儿子唐天,慢一步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进来的动静,总算是让唐菱愿意抽空抬眼。
只是看向那母子俩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你们怎么来了?”
她合上报表,轻描淡写地询问。
唐明还是那个气呼呼瞪着唐菱、像是瞪着什么生死大仇的样子。
于秀则已经转过头,温言细语地对秘书小王吩咐,麻烦他出去,一家人有点事情要说。
小王踟躇不前,下意识去看唐总,在他脑子里,唐总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便不敢轻易听了于秀的话。
于秀说了话没用,这让她有点尴尬。
从进来后就保持沉默的弟弟唐天,终于忍不住:“这是你们唐总的母亲,她说话都不管用了是吗?”
这话语压抑着的怒气,未必不是冲着唐菱来的。
唐菱听出来了,轻飘飘看向她这个很陌生的弟弟。
“怎么,公司里是谁辈分高听谁的?那唐家也是不是该二大爷说了算?”
唐天被当面讽刺,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也直接惹怒唐明,当场呵斥唐菱:
“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怎么,现在当了唐家掌勺人了不起了,连对你爹妈也可以甩脸子了是吧?在外面留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学得这么牙尖嘴利吗?”
听到父亲的质问,唐菱笑了。
不知为何,一旁的秘书小王听完前后,只为她感到心酸。
可惜唐菱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她软弱的岁月早就已经过去,现在的她已经盔甲加身、无坚不摧。
她迎上父亲唐明的目光,眉宇间神色竟然比唐明还要凌厉:
“爸,你这威风什么时候可以摆到外人,比如二叔面前?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在家人面前大吼大叫。”
唐明被刺中弱点,当场脸红脖子粗:
“你居然说我大吼大叫?”
唐菱为他抓重点的能力嗤笑出声。
她好以整暇,左腿抬起压在右腿上,双手交叉,目光漠然:
“原来爸也知道我在外留学多年,我还以为你们二老早就忘记我这个女儿了。”
唐菱的脑海里飞快闪过零星片段。
稚嫩的她孤苦伶仃身在国外大雪纷飞的寒夜,打着无人接听的家庭电话;
父母带着弟弟开心地去往温暖的海滨城市,留下和睦的一家三口照片。
她为了早日完成学业回家而在深夜的图书馆里,点灯拼命学习到流鼻血;
年幼的弟弟因为一张百分卷在父母面前炫耀,被父母抱在怀里夸赞。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那些过去的记忆纷涌而至,令她不可避免地显露出几分烦躁。
而被说中的唐明和于秀夫妻俩,都感觉到几分尴尬。
唯有唐天一无所知地看看姐姐,又看看父母。
“所以你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唐菱加重语气,不想再跟父母浪费时间。
唐明也难得放软语气,只是姿态仍然不可避免地带着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