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这才回神，意识到他刚刚满脑子都是江棠拍打戏时凌厉凛冽的侧脸。

充满了攻击和英气的美丽，是独属于江棠的颜色。

西泽尔在别人身上再没有看到这璀璨发光的模样，像漩涡不断吸引人的注意。

他一个不慎，便跌入那深潭，连挣扎都不知道，就直直朝着水底沉去。

西泽尔的心，乱了。

久久没有等到西泽尔回答的江棠，只看到西泽尔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什么大事，脸色沉下，隐约有阴翳盖在那本该光芒万丈的眉眼上。

江棠眨眨眼，正要问出口。

就见西泽尔匆匆起身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她还以为西泽尔哪里不舒服，想要过去问问。

正好安德森来到她面前，跟她交流刚才拍戏的状态。

江棠不得不按下关心，回到工作上来。

这一聊就是十来分钟，等安德森离开，西泽尔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同样不见的，还有原本在附近的卡尔。

作为合格尽责的经纪人，他现在应该是和西泽尔在一起。

江棠想了想，还是坐了回去，继续翻看盖在膝上的剧本。

就是连着坐了五六分钟，剧本一页都没有翻。

身旁的严佩琪悄悄看了江棠一眼。

却发现她沉思地垂下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棠第一次来片场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有些工作人员对她的怠慢。

那种怠慢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顶多是态度不耐烦些，神色冷淡些，但工作上还算是尽职尽责。

这种怠慢掩藏得很好，除了江棠自己在细微处察觉，神经大条的严佩琪压根儿没有发现。

但是第二天来片场，江棠明显感觉到很多人的态度变了。

不能说完全对她钦佩了吧，就是跟她说话的时候，畏惧要占多谢，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人间兵器似的，好奇但是要远离。

这前后反差之明显，连严佩琪都觉得哪儿不对劲，悄悄在江棠面前嘀咕过两三次，说这些人突然对她特别友善，还总是问她会不会华国功夫。

严佩琪跟江棠吐槽道：“这些人就是华国功夫电影看多了，就以为我们华国满大街都是功夫高手。我开玩笑跟他们说是吧，他们居然特别激动地拽着我说要拜我为师……”

江棠听完，算是明白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

大概在第一天的刀插水泥墙的表演之后，整个剧组都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

难怪有的人跟她说话都发抖，有的是激动，有的纯粹是怕的，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王。

江棠好笑地把事情揭过，专注回拍戏上来，又想起昨天脸色不大对劲的西泽尔。

今天再看他，又是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她说说笑笑。

江棠问起他昨天怎么了，他也只说有些不舒服而已。

江棠也是这么猜的，自然也就没有往深处去想。

接下来的拍摄就要顺利许多。

三月底，江棠还在戏份不多的时候，去了趟巴黎参加CHANEL的成衣秀。

这次虽然不是压轴登场，但是顺序也跟压轴差不到哪儿去，身上那套设计也是弗吉尼亚女士非常看重的款式，在秀后更是大受好评。

这场秀算是江棠要晋升为CHANEL全球代言人的预热工作之一。

除了秀场，江棠还要负责多发些自拍上微博，安慰国内嗷嗷待哺的粉丝们。

出镜时身上全套的基本都是CHANEL家的东西，不知不觉又在国内带起一波购买江棠同款的热潮。

这天，江棠照常从酒店出发来到片场。

负责她的化妆师已经驾轻熟路，除了皮肤处理比较耗时间，其余造型部分不过十分钟就能搞定。

她换了衣服出来，发现西泽尔比她还要先到。

只是现在靠在椅背上，眼睛半垂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江棠走过去，发现他手里端着咖啡，眼下却是青黑憔悴。

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看上去更是苍白如纸。

偏偏五官深邃立体，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故事里的吸血鬼。

“你最近失眠？”江棠一阵见血地戳穿西泽尔的状态，更是伸手夺走他的咖啡，“既然在失眠，为什么还要喝咖啡？”

西泽尔微愣，看见江棠来了，精神才稍稍振奋些。

“反正不管喝不喝，都睡不着。”

江棠看西泽尔，总觉得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你今天戏份不多，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西泽尔还没来得及说不需要，江棠身后就先行响起幽幽的声音：

“我也觉得你回去休息一下比较好，要是你在片场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隐约压着怒火的声音，来自导演安德森。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素来和蔼带笑的眼睛，现在严肃又认真地看着西泽尔，不满写在脸上。

西泽尔抿着唇不说话了。

安德森看了就来气，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

“西泽尔！你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叫演员的职业精神！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还适合呆在片场吗？”

安德森极少显出怒意，但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夸奖完武术导演，安德森又走到一众联盟士兵的群演面前。

尤其是士兵里面戏份最重的，也就是刚刚拔枪和江棠对峙的那位。

安德森这样身份的大导演，竟然特意停下脚步，轻言细语地对那群演说：

“演得很好，非常细腻自然，群演也能做到这种程度，我看好你的未来。”

本来听完应该感激涕零得不行的群演，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仍然怔怔地望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枪，不知道神游天外去了什么地方。

安德森发出疑惑的声音。

跟这群演熟识的其他群演，赶紧伸手戳戳他示意回神。

群演恍恍惚惚抬起头，也不知道精神头在哪儿，随意嗯了两声。

安德森自以为表彰到位，转身离开。

留下其他群演齐心协力地斥责起那被夸奖的群演来。

声音不大，但都是恨铁不成钢：

“怎么傻愣着不说话呀你！”

“安德森导演在夸你哎！你随意应付两句说不定就能要来个正经配角！”

“多好的机会就从你眼前溜走，你是不是疯了？忘记自己为什么做群演了？”

为什么做群演？

难道只是为了一腔热爱和赤忱？

当然不是！

所有做群演的，都有着一颗出人头地的心。

对于这些武术群演来说，一个小角色就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机会。

要是能从这个小角色起步，慢慢成为正式的武打演员，最后在好莱坞站稳脚跟，说不定未来就有机会成为武术导演，甚至武打巨星！

一众群演看着这傻乎乎的兄弟，就像是看到机会是从自己手里溜走的那样痛心疾首。

不过，也有人在安慰他，说安德森都夸他演技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