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继续叹道:“少爷对你说的那些话,也只是装不在意,更不想缠着江小姐让你苦恼而已。少爷,他从小就是很骄傲的人,但是江小姐你应该看到,在你面前,少爷已经放下所有骄傲跟自尊。”
江棠当然知道他是装不在意,她更知道西泽尔有多么骄傲。
可她做不到回应,就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面前为西泽尔操心的老人,江棠满腹话语,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
“抱歉。”
路易摇摇头,说这不怪江棠,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法控制。
等江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路易转身推门进屋。
身体明显有些僵硬的西泽尔,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随口挥退医生,让房间里只留下路易和他,才缓缓抬起那张极度难堪的脸。
“路易,你越界了。”
西泽尔眼底,是跳动的怒火。
他是路易看顾长大的,尽管路易只是他的管家,但西泽尔对路易从来都保留有长辈的尊重。
有时候路易笑吟吟地安排些西泽尔不情愿的事情,西泽尔嘴上在发火,其实该做的都做了。
但现在,他难得对路易发了怒。
没有在江棠面前孩子般的无措慌乱,沉下脸色的他,像是手掌权柄的君王。
路易没有轻易被吓到。
他来到西泽尔身旁,弯腰为他压了压被角。
“少爷,追女孩子不是这样的。”
“我跟她告白过,失败了。”
西泽尔冷着脸陈述事实。
看起来镇定如常的他,其实心底那道伤疤正在被重新撕裂。
他一边体会心脏搅动的痛感,一边看似冷静地说:
“我也愿意正视并接受这份失败。”
“是吗?”路易笑了笑,“但是少爷,你知道吗,你看江小姐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被拒绝之后也没有。”
西泽尔陡然沉默下去,乌云遍布天空,雷霆隐隐咆哮。
良久,他试图说出那句“我会放弃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少爷,你要适当地示弱,江小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受伤的时候,她就很在意你。”
委屈、恼意、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哽在西泽尔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低吼:
“所以要我向她摇尾乞怜,求她施舍给我关心吗?万一她到最后还是不在乎我,不喜欢我怎么办?”
是的。
西泽尔在意的不是丢掉的自尊。
他更在意的是就算丢掉自尊,也换不来江棠的喜欢。
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西泽尔的骄傲不允许。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还隐隐觉得,连这样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和他也算是绝了最后的希望,彻底斩断他和江棠的关联。
要是不迈出那一步,是不是就说明还有最后的可能?
西泽尔怔怔想着的时候,路易微笑着看他。
“少爷,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
他说着,从旁边桌上拿来iad。
路易当着西泽尔的面打开里面储存的视频,是他从片场拿来的监控。
监控是俯拍的角度,完整记录西泽尔从晕倒跌落,到被江棠救下的场景。
西泽尔也是这才知道,原来江棠是这样救下他的。
没有先前听卡尔描述时的屈辱。
西泽尔只像是得到了什么宝物,把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
他反复看过最多的画面,是江棠拨开旁人冲出去的刹那。
眉眼里有着明显的焦灼和担心,打破她贯来的沉静。
西泽尔忍不住想。
在她冲向他的那一刻。
内心是否有一秒,对他有过动心。
也曾牵挂他的生死,担心他的安危。
可这微薄的希望,是雪夜里的烛光。
刚照出点温暖,转眼就被更浓重的冷意吞噬。
西泽尔无法欺骗自己。
“她说过,我们是朋友。”
朋友也会有关心,跟爱情动心无关不是吗?
“可爱情也可以从朋友开始。”路易仍是笑得老神在在,斯文的银边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心软就是动心的第一步,江小姐这样的人尤其如此。”
路易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可西泽尔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直到路易下了剂重药。
“少爷,要是江小姐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怎么可能!”西泽尔断然否决,又惊又怒,“她连我都拒绝了!还有谁能比我更好!”
路易摇头笑道“爱情可没有条件啊少爷。”
西泽尔脸色难看,当场嘴硬“那我就祝福她!”
路易怎么琢磨,都觉得话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所谓祝福到底有多少真心,怕是只有西泽尔自己知道。
路易也没有戳穿他家少爷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微笑应了句那就好,然后说要去跟医生聊两句,便果断离开。
西泽尔还以为路易会继续跟他说下去,结果走得这么干净利落,连西泽尔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等了会儿,也没见到路易回来,只能带着胸口那股闷气,选择闭眼睡觉。
楼下客厅。
卡尔看江棠从楼上下来,主动与她打招呼。
“去看过西泽尔了?”
“嗯,他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来到客厅,江棠没忘记与安德森导演点头问候。
卡尔接话道“那是他因为休克,难得睡了几小时。”
江棠知道西泽尔失眠,却没想到西泽尔失眠糟糕到连休克睡几小时都算珍贵。
安德森也说“我就知道,他这状态迟早会出问题。”
安德森跟西泽尔合作的时间很早,那时候的西泽尔远不如现在有名。
可以说,安德森是亲眼见证这个天才影帝一步步登上金色殿堂。
可以说,西泽尔的追求极致,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他在演技上登峰造极,却给精神带来莫大的压力。
眼看西泽尔踩在危险的边缘,安德森心里比谁都要着急。
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倒是与平时在片场运筹帷幄的大导演模样相差甚远。
也看得出来,安德森是发自内心地在关心西泽尔,他们的关系可以说亦师亦友。
卡尔也点头说“我也知道,上次拍完《尼克》他的状态就不太好,我本来想让他再休息半年,结果他主动接下现在这个项目。你们也知道,他有多执拗,做下的决定根本无法更改。”
安德森叹气“是我该多关心几句,我跟他聊起这个电影项目的时候,他当时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我就以为他已经顺利从上部电影走出来,谁知道……”
卡尔连忙解释“他那会儿的状态的确很好,我也是考虑到这个,才没有过于阻止他!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中间去了趟华国,回来情况就直线下降。”
江棠沉默无言,心底有丝难掩的躁郁。
但她也不能站出来说,那个改变的契机就是她。
在选择避而不谈后,江棠问卡尔“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更早走出来?”
卡尔思索很久,才无奈地答“只有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