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骤然泛酸,大步走到江棠身边,像是终于寻到倚靠。
刹那间,她只想趴在江棠肩膀上大哭,宣泄十多年来被一人欺骗、还对她掏心掏肺的痛苦。
江棠看出萧渔的几欲落泪,她也知道身后有很多人过来了。
“先走吧。”
萧渔忍着泪点点头。
裴纪刚才也是发泄得过于真情实意,居然这才发现江棠在。
挠挠头,赶紧也追着江棠萧渔走了。
那些围观的同学却没有离开。
他们从三人对话里,拼凑出支离破碎的真相。
他们都是来参加萧渔生日宴的朋友,情感天然偏向萧渔,知道真相后对苏依依越发嫌恶讨厌:
“原来苏依依小时候就那么坏呀”
“居然推鱼姐落水,这不是谋杀吗”
“天,还有脸装出清纯白莲花的样子,可太恶心了”
“我以前就是太单纯被她骗了,觉得她人挺不错的,没想到”
苏依依在学校里很有名。
既以女神般的外貌与成绩出名,也以萧渔最好朋友身份出名。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人生赢家。
现在人设倒塌,翻车摔跤。
众人才知道原来苏依依也不过如此。
他们的窃窃私语随风飘进苏依依耳里,恍若一柄柄锋锐的刀,割得苏依依遍体鳞伤。
她狼狈得浑身血色尽失。
只想尽快离开,保全最后的尊严。
就在围观的同学们当中,靠后角落位置,赵之寒站在人群里,静静看她。
在很多人眼里,苏依依都是天之骄女。
她拥有过人的家世、出众的外貌、优越的成绩,是长辈们眼里的完美典范,是同龄人心中的别人家孩子。
人人都觉得她光鲜亮丽,以至于用她来对比陆沉那个真正凌驾凡人之上的天才学神。
谁也不知道,流光溢彩的外在之下,是早就千疮百孔的内里。
所谓过人的家世,苏家早已经没落,撑着世家的名头,内里空虚腐朽,后辈纨绔无能,整天想着联姻大家族改变命运,也不过是棵摇摇欲坠的大树。
所谓出众的外貌,对她而言不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反而是藏着毒药的蜜糖,在她年纪尚小时,就被长辈们用挑货物的眼神看来看去,认定她将会高嫁,反哺给家族以利益。
所谓优越的成绩,旁人只看到她常年保持年级前十,学习得轻轻松松,却不知道她回到家后的挑灯夜读,为了保证不做草包女神,而拼命看书丰富自我,撑起底蕴厚实的内在,营造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仪态。
这些所谓施加于身的光环,不过是眼前的虚幻。
真正的她,是个随时可能跌落神坛的普通人。
她从小就累。
苦学大提琴与钢琴,练习得手指生茧,也比不过陆沉随随便便的上课。
努力读书考得好成绩,也照样得不到家长认可,还不如傻乎乎整天乱跑跟泥猴似的萧渔。
她嫉妒陆沉,讨厌萧渔。
偏偏在长辈们的谆谆教导里,她应该跟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打好关系,提前为未来铺路。
年纪尚小的她,潜意识充满抗拒,跟陆沉萧渔这些人更是玩不到一块儿去。
最后结果就是长辈们说她无能没用的训斥。
愤恨如藤蔓在阴暗里疯狂滋长,占据她幼小的心。
于是在那次偶然迎面遇到萧渔满头是汗的跑过,苏依依在刹那冲动驱使中,伸腿绊了萧渔一跤。
苏依依只想让萧渔摔跤,没想到旁边就是荷花池。
萧渔一跤摔进荷花池里,旱鸭子的她根本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扑腾呼救。
苏依依吓到不行,害怕事情闹大她会受罚,就在头脑一片空白下跳进水里救了萧渔。
好在她一直在家人安排下,上各种培训班,其中也包括游泳班。
最后两人总算安然无恙。
闻讯赶来的萧家人,对苏依依很是感激。
死里逃生的萧渔,看她的眼睛晶晶亮。
没人知道苏依依伸腿的举动,苏依依也不知道裴纪刚好在附近看完全程。
她只知道自己免去一场责罚,还抱着小小期待回到家里。
希冀长辈们知道她救了萧渔的事情,能夸奖她几句。
苏依依万万没想到,苏家人前脚送走上门感谢的萧家人,后脚就对她疾风骤雨地训斥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萧大小姐都照顾不好,居然能眼睁睁看她掉进水里!要不是今天萧大小姐命大,我们整个苏家都得遭殃!”
苏依依笨拙地不知道反驳,只能包着眼泪忍受训斥。
从那以后,她深刻懂得,要做对苏家有用的人,她才能被爱,被夸奖,被关心。
之后萧渔和萧家都因为落水一事,对她态度大好,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在萧家给了她同萧渔一般的待遇。
苏依依总算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可萧渔落水的真相始终以阴影姿态盘踞在心脏角落,让她行事始终存在忌惮。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在裴纪绑架一事里,逃回去的她没敢告诉长辈。
她害怕面临比萧渔落水一事,更糟糕的处境。
她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来的一切。
索性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裴纪忘记所有,不知道真相。
她再次得以逃脱责罚,险之又险地护住一切。
可惜她忘记了,建立在虚幻真相上的东西,不过是空中阁楼。
转瞬就能倾塌个天翻地覆。
像是现在。
苏依依到底逃了。
她挤开对她指指点点的同学,也来不及回房间换上衣服,仍然穿着那身浴衣跟拖鞋,便大步跑出萧家的温泉别墅,沿着荒无人烟的山道放肆奔跑,边跑边哭。
她都不知道,天地之大,还有什么地方是她的容身之处。
萧渔被江棠带着去了楼上。
萧渔被冻得跟冰坨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在花园里吹了寒风,还是因为苏依依的事对她来说打击太大。
江棠把萧渔带到暖意融融的悬挂壁炉前,转身出去找管家要了热水跟暖宝宝。
转身回头,就见萧渔已经哭得鼻尖通红。
江棠脚步顿了顿,才走上前去。
老实说,她对处理他人眼泪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
现在萧渔哭得稀里哗啦、形象全无的,她也只能默默递上暖宝宝。
萧渔没接。
拽着江棠袖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还边哭,边抱怨嚷嚷:
“别人都说我傻!就连菜粥也说老是被苏依依当枪使!我也不是不知道!”
“但我想就算她心思不单纯!那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被她利用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