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琴心里打翻了醋坛子一样泛着酸,嘴里出来的话,却是贤惠的不像话,“太阳都这么高了,我先去忙了,你早点回来,下午如玉要把最近半个月的工钱给大家结了,你在的话,帮忙算算账啥的。”
杨雪琴完,手上拿着张饼,啃着出了门。
转身很利落,到了院子里,脸色却是立刻暗淡下来。
钱紧看着手上那一百块钱,怔松了好一会,才揣进兜里,去院里骑了自行车,出了门。
钱紧骑车到镇上的时候,将自行车锁上,一个人站在那老旧的摇摇欲坠的桥头,不上什么心情。
期待?紧张?
好像都不是很强烈。
脑海里反而全是杨雪琴给他手上塞钱的那一幕。
其实,杨雪琴真的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心里自卑,总是心翼翼,竭尽所能,将最好的都给了对方,却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他想起,那些年,谢岚每次要去学校时,他将家里省吃俭用积攒的学费,心翼翼的递给她,谢岚一把接过,塞进包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去学校给她送生活费,看到她和其他男人笑笑,看到他,沉着脸,鬼鬼祟祟的将他拉到偏僻处,遇见同学还介绍他是她老家亲戚。
到她上大三开始,她甚至连一顿饭都不让他在学校食堂吃,送完钱就直接让他回去。
向来好脾气的钱紧,此时,想着想着,在心底咒骂了一声自己愚蠢。
他想到那些年,为了还谢岚上大学的外债。他的老父老母,每年养的猪都舍不得杀,卖了换钱,自己一年吃不了几顿肉。
而他自己,十多年来,没买过一件新衣,前些年一直穿的是老二志远给的旧衣服。
和杨雪琴结婚的时候,因为二婚没办酒席,他也都是旧衣服。
和杨雪琴结婚的这些年,他总是浑浑噩噩,家里家外全靠杨雪琴一个人操持。
他好像什么都没为那个家做过。
到现在,家里条件改善,盖了新房,还都是女儿的功劳。
他活到四十多岁,所有的心血,都付诸在了谢岚身上。
后来,他累了,对其他任何人都再也好不起来。
他今穿着闺女给他买的新衣服,拿着杨雪琴塞给她的辛苦钱,跑来见那个负心人。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也很愧疚。
家里全靠女人撑着,他为那个家,做过什么呢?
他今的举动,无疑是在伤他们的心。
钱紧有种想折回去的冲动,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
不得不承认,他想见她。
这么多年了,他每,都想见她。
刚开始是思念,可后来,那种思念,变成了怨念。
凭什么,他搭进去自己一生的爱,她却可以如此潇洒转身。
他想问她一句,这么多年,她心安吗?
时间在钱紧的思绪万千中,一分一秒的度过,他在路边不知站了多久,待她回过神,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整了整衣领,面上划过一抹坚定的神色,迈步往桥头走去。
谢岚,她在东桥头等他。
这个地方,是曾经他们恋爱时,偷偷约会的地方。
当年,谢岚下乡到他们大队,因为她自己家庭成分不好,很多人都躲着她,不与她来往。
他作为当时大队里唯一的本地高中生,长的英俊,人缘又好,对谢岚照顾有加。
很快,俩人就陷入了爱河。
后来,很多知青都陆续返城,谢岚在城里没什么亲人,压根没门路,她只能嫁给了他。
其实他很清楚,谢岚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当时和他结婚,根本就没想到与他长久的过下去。
她只是因为当时被生活所迫,为了能在大队立足。
高考恢复后,她疯了一般开始复习,还命令他跟她一起挑灯夜读。
如果不是家庭条件限制,他当年和谢岚一起上了大学,他们或许还有未来。
想到这,钱紧苦涩的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
况且,人外有人。
就算他跟谢岚进了城又如何,他怎能和城里有钱的男人相比较?
谢岚一心想过有钱饶生活,她迟早会离开他。
不管他如何努力。
钱紧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路走到了东桥头。
刚到那边,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钱紧还没反应过来,轿车里的人就按了两下喇叭。
钱紧往轿车方向望去……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迈着优雅的步子,从车上下来。
然后,一张熟悉又陌生面容,就映入了钱紧的眼帘。
女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长发挽起,手上提着个黑色皮包,打扮的知性干练,
她看到他,神色明显怔了一瞬,旋即吸了口气,便朝他这边走来。
钱紧望着愈来愈近的身影,他的心跳的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抖着曲起。
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庆幸,自己换了新衣,体面的出现在她面前。
若是像平时一样,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来赴约,此时的他,得多窘迫。
谢岚走近,在离他两步左右时,站定。
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先话,耳边只有呼呼的北风吹过。
钱紧暗自咬了咬唇,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谢岚打破了沉默,“老钱,好久不见。”
钱紧稳住心神,微微点零头,出声,“嗯,好久不见。”
谢岚看着他,叹气,“你老了。”
“你还是老样子。”钱紧紧张的都有些打结。
没错,谢岚还像当年一样漂亮!
仿佛岁月在她脸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随便寒暄了两句,又陷入沉默郑
钱紧木木的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没再开口。
曾经的多少个夜晚,他幻想过很多次和谢岚再遇的情景,他以为自己情绪会很激动,或欣喜或愤怒。
总之,不可能很平静。
可此时,他平静的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看到她,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谢岚见钱紧呆滞在那,仿佛很可冷淡的样子,她的心募地一沉。
感觉跟想象中的见面情景落差有点大。
她抿了抿唇,开口,“这边我太久没来了,有没有比较僻静的地方,坐会。”
钱紧自然知道,她僻静之处为何意,就是不想碰到熟人。
“走吧,前面有个茶馆。”
钱紧走在前头,谢岚跟在身后,两人一路都没有话。
在路口拐了个弯,到了一家茶馆门口。
俩人进去落座。
钱紧要了壶茶和一些点心。
然后他正襟危坐,等待着谢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