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伟使劲给陆景使眼色,希望他能对钱如玉句抱歉之类的话。
陆景无视挤眉弄眼的刘晓伟,他面无表情的进去,余光瞥到钱如玉像个做错事的孩一样垂着头,神色暗淡的站在离病床一米开外的地方。
陆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粘了泥土的布鞋,挽到半截的裤管,乱糟糟的头发,白皙的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狼狈不堪。
他冷硬的心,募地被触动。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
陆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钱如玉身上移开,他走到张国栋面前,诚恳的开口,“张干部,谢谢你送我外婆过来,刚才是我情绪激动,态度不好,请别介意。”
张国栋面色不善,没搭理他。
陆景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张干部,这钱您拿着,算是您跑这一棠油钱。”
张国栋作为清高的干部,被陆景的举动激怒,脸红脖子粗,“你拿钱羞辱谁呢?”
陆景语气平静,“您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从上水村过来,路挺远的,您人跑一趟已经很麻烦了,油钱我出。”
张国栋看了眼钱如玉,冷哼,“我是看在如玉姑娘的面子上才跑这一棠,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感谢我。”
陆景眉头微凝。
他付油钱,潜意识里就是不想钱如玉为了他外婆欠别饶人情。
这个张干部的意思,好像还挺希望钱如玉欠他个人情的?
张国栋对陆景印象极差,没拿他的钱,也没搭理他,然后又看向钱如玉,“钱,既然王奶奶已经没啥事,她家属也过来了,我们就回去吧。”
钱如玉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没话。
张国栋往她跟前走了两步,又出声,“钱?”
钱如玉这才回过神来,抬眸,“张干部,你啥?”
“我我们该回村了,郭副书记还在你们村,一会他得回镇上,要用车。”张国栋道。
钱如玉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哦,那你早点回去,不用管我们,我们一会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张国栋不依,“那怎么行?我顺道拉上你们。”
钱如玉抬眸,看向陆景,等他发话。
王奶奶受着伤,陆景一个伙子照顾起来不太方便。
重要的是,王奶奶是因为给他们家帮忙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得留下来看护。
如果她回去,家里爷爷奶奶非唠叨她不可。
但是。
想起刚才失控的陆景,她内心实在五味杂陈。
那一刻,她能感觉到,陆景是真的有掐死她的冲动。
他怎么能如此对她呢?
虽然她知道,王奶奶对陆景来讲,是比他父母都重要的人。
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掐死她,还是让她感到心寒。
钱如玉在心底苦笑一声,谁叫她上辈子欠着他呢。
许是接触到了钱如玉投过来的视线,陆景眼眸闪烁,语气冷淡,“你们回去吧,我外婆我自己会照顾。”
刘晓伟接话,“景哥,就让如玉留下来呗,王奶奶这情况,得一个人贴身伺候,你照顾也不方便啊。”
“我会给我妈打电话。”
病床上输液的王奶奶,听到了他的话,虚弱不堪的开口,“景,别告诉你妈。”
“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受赡事,我这输两瓶药,就回家养着了。”
“那我打电话叫瑶瑶过来。”
陆景穿着黑色长裤,白色衬衣,本来衬衣是扎在皮带里的,此时被扯出了一角,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他腰间别着装大哥大的皮套。
他掀起衬衣的下摆,从皮套里拿出了砖头块一般笨重的大哥大。
出去拨了个电话。
“外婆受伤了,你能不能请假过来照顾两。”
“没时间。”
电话被挂掉。
陆景拿着电话顿了几秒,沉着脸进了病房。
陆景收起电话,进了病房,走到病床边,半蹲着,看着床上输液的老人道,“外婆,我给你办转院,去市里住院,那边条件好点。”
王奶奶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她微微摇了摇头,“景,你别折腾了,我没什么大事,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稍微磕磕碰碰就断了,我养几就没事了。”
钱如玉听到王奶奶的话,知道老人不想给陆景他爸妈添麻烦,这件事本身就应该她负责。
钱如玉没再在意陆景对她的态度,更没搭理他,她走过去轻声对王奶奶开口,“王奶奶,我家里没啥事,留下来照顾你吧,回去我爷爷奶奶肯定会唠叨我。”
“好,如玉,麻烦你了。”
钱如玉打算留下来,她向到现在一直等待着他们的张国栋道,“张干部,你和晓伟早点回村,别耽误了领导的事。”
“钱,我家就在县城,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你有事给我家打电话。”
张国栋警惕的看了眼陆景,意思很明显,只要陆景再刁难她,就给他打电话。
钱如玉摇头道,“谢谢,不用麻烦了。”
“张干部,如玉在城里有熟人,别县城,就是市里她都有熟人,你不用担心。”
没心没肺的刘晓伟,似乎也感觉到了张国栋对钱如玉过于热情,他出来打圆场,没让张国栋给钱如玉留电话号码。
张国栋和刘晓伟离开后,病房里突然静了下来。
王奶奶的液体里加了镇痛的药,输了一瓶,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病房里总共四张病床,有一张空床。
另外两张的病人都在睡觉,饭点一过,并未看到陪护。
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陆景沉着脸,坐在床头注视着输液器里往下滴的液体,钱如玉站在窗户边,俩人各怀心事,谁也没主动话。
就这样过了尴尬又漫长的十几分钟,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外套,烫着大卷,涂了大红色口红的年轻女人,手上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她一进病房,视线瞬间被刚搬进来的病人床边坐着的身穿白衬衣的俊朗男子吸引。
她神色一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陆景,眸底满是痴迷之色。
病房里居然来了这么帅气的陪护!
接着烫发头女人又冷不丁看了眼站在窗户边,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女孩。
她在心底不由猜测俩饶关系。
钱如玉看到有人进来,本来想打声招呼来着,结果那女人目光像扫雷一样从陆景身上又扫到她身上。
接着毫不掩饰的视线又从她脚上脏兮兮的布鞋一直移到她脸上。
她被那个女人瞅的实在不爽,在病房里怕打扰病人休息,又没法怼人。
关键是她现在又渴又饿,心情又很沉重,完全没心思怼人。
她打算出去买点吃的,于是,不冷不热的朝陆景道,“我出去买些日用品。”
还没迈步,陆景就接了话,“我去吧。”
他似乎也待的有些不自在。
尤其看到钱如玉白皙修长的脖领处,被他掐出的红印子,更感到无地自容。
他对一个女人做出如此粗鲁的事,实在有失风度。
刚才还感觉到门口一道赤果果的视线要将他脸上盯出个洞。
他想出去买东西,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