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医生说话不是都很夸张吗,好让病人引起重视,但我不是病人,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的情绪一下子激动。
医生都被我给吓了一跳,“我没有夸张,这就是实话,霍太太,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知道很难接受,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因为除了你之外,阮棠没有家人可以做决定了。”
是啊,在住院的单子上,阮棠的家属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除了我之外,医生不知道该找谁来商量病情了。
总不能直接告诉阮棠吧?
以她的个性,知道自己对甘露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一定会当场放弃化疗的。
那样做的后果,只是死得更快。
分明她今天还跟我说,想过一个生日来着……
生和死之间只差了一个多小时,何其讽刺。
我心中无尽的悲凉,总算是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医生,“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要商量要不要告诉阮棠,对吗?”
“病人拥有知情权,但是家属也可以选择不告知,这是你做的决定,如果你不管的话,我就知道能告诉她了。”医生说道。
没有一点犹豫,我直接做了决定,“不要告诉她,还是和之前那样治疗,另外想办法让她看起来健康一点。”
“可以输人造蛋白,不过价格会比较贵的。”医生提供了建议。
不管多少钱,只要是对阮棠有用,我就不在乎。
“我待会儿就去楼下缴费,你们在里面扣款的对吧?如果不够再打电话通知我缴费就可以了。”我说道。
“霍太太,我很理解你紧张的心情,但是现在楼下的收费处还没有上班,可能要麻烦你明天再来一趟。”
顿了顿,医生的眼神中又透出请相信我四个字,“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调整治疗方案的,哪怕是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但也要努力让病人轻松快乐的在世界上多享受。”
“谢谢。”我朝着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我身心俱疲,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踢掉了拖鞋就蜷缩在了沙发上。
人已经困得不行了,可就是没有睡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让我整个人很不舒服。
“怎么睡在这里,当心着凉。”宋阿姨走出来,给我盖上了一床薄毯。
我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那床素色的薄毯,声音很轻,“医生说,阮棠的病情严重得很迅速,已经扩散到子宫了。”
有关于阮棠的病情,宋阿姨是知晓的,所以在她面前,我可以说出自己的难过来。
即便知道阮棠终究有离开我们的那一天,但我也从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宋阿姨将我搂入了怀中,轻声问我。
我回答,“我选择了隐瞒,继续治疗,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对甘露没有用处的话,肯定就会放弃治疗的,那样的话,连一个月都活不了。”
“谁一个月都活不了啊?”甘露好奇的声音,从我们背后响起来。
听见甘露的声音,我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慌张的转过头去,说话都结巴,“你……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楼了?”
“今天倒是很稀奇,平时要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肯下来觅食呢。”宋阿姨表情淡然,轻声说道。
甘露的表情瞬间郁闷,“我也不想这么早就下楼啊,但是护工说宝贝有点低烧,让我早上再看看,如果还发低烧的话,就给她打电话,好早点赶过来帮我照顾。”
说完,还打了个呵欠,眼神却亮澄澄起来,“所以,谁只能活一个月了?”
我想糊弄甘露,“当然是说苏静白啊,如果这次抓到她的话,数罪并罚,一定会直接枪毙的。”
“你撒谎,”甘露的表情瞬间严肃,“当我没有听到全部啊。”
都听到了?
一时间,我的心里也开始打鼓。
毕竟不知道甘露说的听到全部,到底是从哪一句开始听到的。
是故意在套话问我们是谁,还是已经知道是阮棠,但是不敢相信,所以再向我们确定一遍。
正拿捏不准的时候,宋阿姨又开口,“说阮棠呢,要是这个月没辞职的话,不能去你的公司任职,对你来说岂不是没有作用,你肯定要杀了她的。”
“我哪有那么凶残啊,”甘露抛来哀怨的表情,“杀了她不至于,但一定会找她麻烦的。”
说完,又反应过来,气鼓鼓的双手叉腰,“你们居然私底下这样议论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可恶的女人吗?”
“差不多吧。”我挤出笑容来回答。
“沈安,你完蛋了。”甘露作势就要过来找我麻烦。
被宋阿姨给拦住,问她,“你不是要去看宝宝的体温吗,我们先去看宝宝吧。”
“对,我都差点忘了,宋阿姨你帮我一下,我不太会用婴儿体温计。”甘露回过神来。
宋阿姨领着甘露往婴儿室走去,顺便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全身的疲惫都被甘露这么一吓给吓跑了,直接光脚跑上楼,把门给反锁住。
没多会儿,甘露还真的冲上楼来找我。
发现门被反锁了,只得无奈作罢,“沈安我跟你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等你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我再找你算账。”
我只当没听到,蒙着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我不打算吃早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算是迷迷糊糊的睡着,却并不怎么踏实,一直翻来覆去的。
等醒过来一看手机,发现也就十点钟而已。
还是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宋阿姨说这是心里压着太多事情了,所以大脑就强迫着我不准休息,想让我全部解决。
“这样逼着自己不好,”宋阿姨蹙眉看向我,“要是心里太有负担的话,医院那边就交给我来吧,你当做不知道,或许心里能好受一点。”
我摇头,无奈的苦笑一声,“我没办法骗自己,知道就是知道,做这些毫无意义。”
不等宋阿姨再劝,我已经站起身来,将盘子里的吐司全部塞进嘴里,“我先出去了,阮棠说想办个生日宴会,我要去买东西。”
“需要我陪你吗?”宋阿姨关切的询问。
我摇头,“你还有苏静美要照顾呢,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反正现在苏静白忙着吞掉霍氏呢,对我没什么兴趣的,我很安全。”
闻言,宋阿姨作罢。
我开车去了商场,想给阮棠挑礼物。
大概是知道这是阮棠人生中最后一个生日礼物的缘故,我选起来很纠结,感觉什么都不够好。
正在犹豫头疼的时候,徐佳漫就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沧桑无比,显然昨晚没睡好,“沈安,我们呢过见面谈谈吗?”
“可以,我在百象商场,顶楼有家汗蒸馆,我在里面等你好了。”我说道。
选在汗蒸馆是有原因的。
因为汗蒸馆里的客人都是穿着浴巾或者什么都不穿进行汗蒸,所以对于隐私性做得极好,我和徐佳漫在里面谈话什么的,就不担心会有人留下录音或录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