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视线,看向了阮棠。
见她手里提着旅行包,立马问,“你要回医院了啊?”
“嘘。”阮棠十分紧张的让我噤声,又做贼心虚似的看了一眼远处饭厅里坐着吃面的甘露,“别被她听见了。”
我点头,改口再问,“你现在是要去公司吗?”
“是啊,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要让我处理,所以我回去两天,很快就回来,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话,我也可以立马请假回来的。”阮棠故意提高了音调说道。
目的就是要让甘露听见。
如她所想,甘露也的确听见了。
捧着碗喝了一口面汤,这才吐槽阮棠,“既然你可以请假回来帮忙,那为什么不直接请假不去呢,来回跑不觉得累吗?”
“你懂什么,我是要挣钱的女人,不然怎么养得起我的购物车。”阮棠反驳。
甘露翻白眼,“工资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这两天别去了,看你脸色这么不好,还是在家让钱姨给你煲汤滋补一下吧。”
阮棠夸张的瞪大眼睛,“你是想包养我啊?”
“去死!”甘露拿擦嘴的纸巾砸过来。
阮棠笑着躲开,继续往玄关走,“行了,我也早就想辞职了,但总要善后吧,等手上的这个案子做完拿到奖金,我立马走人。”
“赶紧辞职吧,然后来帮我管理公司。”甘露举双手双脚同意。
“我考虑一下吧,要让我来管理公司的话,工资要给很多不说,待遇也要绝对的好才行,否则我每天承担那么大的压力,很亏的。”阮棠说道。
“难不成我还要求着你去帮我管公司不成?”甘露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
阮棠吐舌头笑,“我可没这么说,你要愿意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说完,就朝着门外走去。
我也跟着走出去,理由是送阮棠去车站。
实际上,是送阮棠回医院。
从宴会那天,阮棠被苏静白给弄到酒店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回去过。
原本隔天一次的化疗,已经耽搁了两次。
阮棠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哪怕不化疗会让身体上没有那么难受,但溃烂却开始加剧了。
所以阮棠才着急要回医院去。
她还要为甘露保住子宫。
所以,不能让病情恶化得太严重。
看着后座上蜷缩成一团的阮棠,我说不出的心疼,“要不然还是放弃吧,我们再给甘露找别的子宫就好了,最多就是花点时间,至少你不会那么难受。”
“我都习惯了,”阮棠挤出笑容来,“再说化疗也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啊,我还不想死呢,才不是想帮甘露姐才去做化疗的。”
可阮棠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却没有半点对生的渴望。
她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早就在无休止的疼痛折磨下,被消耗得一点不剩了。
活着只是被痛到麻木而已。
死了反倒能轻松很多。
我脑子里很矛盾。
一面希望阮棠放弃挣扎,可以早一点轻松。
一面又希望阮棠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哪怕是这样痛苦的活着,也至少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我自己也说不好这两种想法哪个才是对的。
就好像两个小人在我的脑海中打架,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沈安姐,”正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中,又听见了阮棠叫我的名字。
我赶忙回过神来,看向她,“怎么了?”
“还有三个月才是我的生日呢,可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阮棠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好好地过生日,你能给我办一个吗?”
分明是期待生日宴会的话,却让我听出了遗愿的感觉。
亦或者说,原本这就是遗愿。
“那我回去准备,一定给你办一个南城最好的生日宴,让你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我说道。
阮棠又摇头,“不用了,我就想过个简简单单的,可以收到家人朋友礼物的那种,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那我们在厉公馆办,我回去就立马安排。”我立马答应。
闻言,阮棠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虽然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显得分外突兀,“谢谢沈安姐。”
这可能是阮棠的最后一个生日,所以我格外用心。
把她送到医院之后,就准备回去计划。
刚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医生给叫住。
医生一脸严肃的看向我,“霍太太,我们可以聊聊吗?”
大半夜值班的医生还要叫住我谈话,可见问题很严重。
我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
医生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给我倒了一杯热可可,“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我捧着暖和的纸杯苦笑,“医生你这么说,我就更加觉得事情很严重,以至于要靠热可可来压惊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医生棱模两可的说道。
我不禁有点糊涂,“什么意思,是阮棠的病情有什么变化了吗?”
“你先看这个报告吧,是前几天做的活体切片组织检测。”医生递给我一张报告单。
我也看不懂这些,只瞧着上面写着疑似病变组织。
“病情变异了吗?”我又问道。
“没有变异,是扩散了。”医生回答。
闻言,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啊,你们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说即便化疗的话,也是会扩散的,但是速度会慢很多,我觉得也是,这还是住院这么久,你们第一次告诉我扩散呢。”
可庆幸的话说完,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的扩散,医生早就给我打过预防针了,犯不着这么晚还来跟我说。
也就是说,阮棠的情况扩散得很严重。
是比之前预计的存活时间还要短了吗?
我仔细的盯着医生的脸看,却没有看出什么来。
“霍太太,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阮棠要坚持做化疗吧?”医生徐徐问道。
我点头,“知道啊,为了保住子宫,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一时半会儿也……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医生就朝着我点头,“没错,已经扩散到子宫了。”
也就是说,阮棠哪怕再继续做化疗,也不再符合移植的条件了。
她不能再给甘露做子宫移植手术。
“我之所以单独找,就是想要了解一下病人的求生欲望,她来这里做化疗是为了保住子宫,现在子宫被扩散了,她是不是要放弃治疗?”医生问道。
那一刻,我的耳朵里好像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满脑子都在回荡着医生说的那句话,她是不是要放弃治疗?
是啊,如果阮棠知道的话,会不会放弃治疗,过上等死的生活?
沉默了良久,我才缓缓抬起头来,询问医生,“如果……如果不做化疗的话,是不是很快就会死?”
医生同样沉默,表情很纠结,“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病情比我们想象中要严重很多,因为在化疗的情况下都扩散得如此迅速,不做化疗的话,可能撑不过……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