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遭的罪,都是为了强撑到甘露可以子宫移植的那一天。
这个笨蛋,笨丫头!
“谁稀罕你的子宫,我们不做了,化疗那么疼,为什么要做,走,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我说道。
虽然说现在就带阮棠回家,可真正把阮棠弄上车子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身上的伤口都给遮得严严实实,脸上也化了妆,看上去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这也难怪,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阮棠实在是掩藏得太好了。
“你们一定要保密,就算是不让我给甘露姐移植子宫,也不要告诉他们我的病情,我不希望最后的时光回忆起来,都是哭哭啼啼的。”阮棠拜托道。
这个笨丫头!
我的眼泪却再一次忍不住掉下来,使劲的抹,哽咽道,“要看你表现,要是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告诉他们,否则就让大家陪着我难过。”
“我会乖乖听话的,但是治病就不用了,没必要的。”阮棠说道,“你也看到了,我是什么样子。”
衣服下藏着的病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我就是不愿意放弃,想要再尝试一下。
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神医呢,可以把绝症也给治好。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奇迹发生,为什么其中一个就不能是我们呢?
一路说着话,我们回到了厉公馆。
刚才在车上还显得有点病气的阮棠,在踏进玄关的那一秒,好像就被注入了什么活力,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我们回来啦,好香啊,钱姨在做什么好吃的?”
我和苏向阳对视一眼,心里不是个滋味。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敢相信,阮棠可以伪装得这么自然。
以前她回到厉公馆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前一秒在外面疼得都快要去死了,后一秒就能风轻云淡的和我们说话聊天,好像世界上活得最精彩的人就是她。
“还说要和我以后凑合过日子,”苏向阳低沉着嗓音道,“这个骗子。”
我差点又忍不住要掉下眼泪。
赶紧仰起头,把眼泪给逼回去,这才走进去,“我都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就吃饭了,等霍少回来就就行,要是实在太饿,先喝汤怎么样?”钱姨笑呵呵的从厨房探出个头来。
我点头答应,“那我们先喝汤。”
阮棠却打个呵欠,“我刚从公司回来,加班实在是太累了,今晚不吃了,先去睡觉啦,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啊。”
钱姨并不知道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对阮棠的话信以为真,“那好,你先休息吧,待会儿我给你留一份,你什么时候饿了就拿出来微波。”
“还是钱姨最疼我。”阮棠笑嘻嘻,走向房间。
要关上房门的前一秒,我抓住了门框,表情严肃,“我们聊聊。”
阮棠表情有点躲闪,“刚才不是都聊过了吗,我有点累,要不然明天再说?”
我却很坚持,“现在就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问你几个问题而已,问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僵持了一阵,阮棠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房门,侧身让我进去。
又立马关上门,“最多三个,问完我就要睡觉了。”
“好。”我点头。
三个问题,足够了。
第一个问题,我抬起头问阮棠,“如果不是被我们发现,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不是对大家,而是对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说完,满脸急切的等待着阮棠给出答案。
我一直以为,我在阮棠心中,是个特殊的存在。
是家人,也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无话不说的知己。
可直到发生这件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一切都是我想错了。
其实在阮棠的眼中,我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受到的都是相同的待遇。
不对,是比其他人的待遇还要糟糕的情况。
毕竟阮棠在我身上编制的谎言,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现在我只想问阮棠一句,如果其他人都不会知道的话,她打算什么时候主动向我坦白。
会不会,是第一个向我坦白?
“沈安姐,我只是不想你替我难过而已。”阮棠大概是猜出了我的想法,缓缓道,语气充满了歉意、
我却摇头,表情严肃,“你现在才让我难过。”
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阮棠,“如果我们大家都没发现,你悄悄的给甘露移植子宫之后,会做什么?”
“把我的钱都转到苏向阳的账户上,然后去我很想去的海边城市旅游一圈,安静的等待死亡。”阮棠一点都不犹豫的回答。
很显然,她早就设想好了自己剩下的人生。
而这人生里面,没有我们。
“你这个坏丫头,”我忍不住掉眼泪,伸手想捏她的脸颊,却又舍不得。
她现在身上几乎没有好的地方了,要是连脸都被捏坏的话,岂不是很可怜?
“我是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啊,”阮棠解释,“就像现在这样,你们知道了实情,就要照顾我,为我伤心难过,我就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是我的妹妹,为你伤心难过操心有什么的,我愿意一辈子这样,你管得着吗?”我哭得几乎破音。
阮棠挤出微笑来,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要安慰我,但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又问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要休息啦。”
当然还有。
说好三个问题的。
“最后一个,”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你可不可以,让我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
愣怔了好久之后,阮棠才笑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又开始往下掉眼泪,手忙脚乱的擦拭,“真是的,这算什么问题,这分明就是请求啊,沈安姐你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吭声,眼神定直的看着她。
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等阮棠哭过之后,才红着眼睛朝我点头,“好,你陪着我。”
没有半点犹豫,我直接快步走过去,紧紧的将阮棠搂进了怀中。
阮棠同样紧紧的抱住了我,声音哽咽且颤抖,“其实沈安姐,我真的好害怕,我还不想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为什么,就要结束了呢?”
“不会结束的,我们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我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不是哄骗阮棠的话。
从病房离开之后,我就直接去找了医生。
医生表情很严肃,“她的情况不是很好,还想移植子宫,就现在的免疫力而言,很有可能会因为术后感染直接去世,都等不到病情彻底严重的时候……”
一说起来,医生就没个完。
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在训斥阮棠不好好配合治疗的事情。
“如果不做子宫移植,好好化疗接受治疗,身上能换掉的都换掉,能活多久?”我直接问道。
医生愣了一下,眼神有点不可置信,“你还想继续治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