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让我做好准备,“场面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你先深呼吸一下再进去。”
我摇头,“不用了,比这还要难以接受的场面我都见过。”
多亏苏静白,让我见识了太多大场面,以至现在已经快免疫了。
可饶是如此,等见到苏静白的时候,还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被束缚衣绑在病床上的苏静白满身都是血,像是一条蛆一样疯狂的扭动,毫无平时的优雅和高贵。
这就不说了,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惶恐夸张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一样。
再加上那些白与红撕咬,看上去实在是,触目惊心。
“好端端的,就疯成这样了?”我蹙眉问道。
狱警点头叹气,“是啊,突然就这样了,不过也是有征兆的,昨天她见过你之后,回去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坐在角落里装蘑菇,然后今天说要见你,我们让她回去等着,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医生怎么说,是真的疯了吗?”我又问。
狱警摇头,“我们监狱里的医生只能处理一点小问题而已,像是测试精神病这种,还得送到精神病院这种专门的机构去才行。”
“那就送去吧,费用我出,现在就去测试吧。”我干脆的回答。
面对我的干脆,狱警着实愣怔了一下。
抬起头看我,“现在就送去检查吗?”
我的态度很坚决,“是啊,反正都已经疯了,我总要知道到底是不是装的吧?”
“可是……”狱警有点犹豫,“你不用上去单独聊聊之类的吗?”
用不着单独聊。
没有了那道防弹玻璃,谁也不知道苏静白会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事情来。
为了安全起见,我当然要离她越远越好。
不过,等到精神病院的车子来了之后,有了医护人员控制的情况下,我倒是可以考虑和苏静白好好聊聊!
见我态度坚持,狱警只能转身去找人联系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
而我始终站在医务室的门口,不远不近,不冷不淡的看着她。
苏静白好像压根就不知道我的到来,只顾着和那些狱警斗智斗勇,挣扎得越发厉害,看上去也越发可怖。
我其实很想给霍停归打个电话。
哪怕霍停归什么做不了,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也能让我觉得安全感满满。
可我不能。
苏静白是不是真疯还尚且不能确定,现在告诉大家,只是让大家跟着方寸大乱而已。
再说了,进监狱之前,我的手机就被暂时保管了,即便能拿进来,这地方也没有信号的。
所以打电话什么的,就不用再想了。
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之后,狱警便回来告诉我,“正好精神病院今天有空,所以说两个小时之后就会过来,你要不要去外面等等?或者转转之类的,这里……挺压抑的。”
“监狱还有不压抑的地方吗?”我问道。
狱警挠挠头,“还是有的,就是那些犯人的花园,有他们种的花呢,现在不是放风时间,没有人去的,你可以在那里待会儿。”
我想在这里看着苏静白歇斯底里的娇憨也的确影响心情,干脆就点头,同意了狱警的提议。
去了所谓的花园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在监狱一处废弃的角落用铁丝围起来的栅栏,里面种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雏菊。
上头用塑料薄膜做了一层大棚,还有一点破棉花被子之类的作为保温,以至于那些小雏菊都没有感觉到这是冬天,肆无忌惮的长出了花朵来。
在四处都光秃秃的监狱里面,有这么一点小雏菊,还真是亮色不少。
“是个很治愈的地方。”我轻声道。
狱警又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是吧,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心里还有一点希望的话,就能重新开出灿烂的花朵来。”
“他们养这些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的希望永远不灭吗?”我问道。
狱警认真地想了想,朝着我点头,“算是吧,否则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那也太灰暗了。”
我却不能理解。
如果说一朵雏菊就能让心里重新拥有希望的话,那为什么当初在外面的时候,不好好珍惜世界上的姹紫嫣红呢?
那外面随便一朵花,都比雏菊要美丽许多。
“不是所有人都是自愿来到这个地方的。”狱警轻声叹气,“也有为了反抗这个世界的不公平的。”
“我不太懂。”我摇头。
狱警轻声叹气,指着最角落的一朵雏菊,焉搭搭的,看上去马上就要凋谢的样子。
她说,“这是9527的小雏菊,她曾经有个女儿,被自己二婚的老公给侵占了,女儿忍气吞声,想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可老公却用这个来威胁女儿,让她就在家附近上大学,以方便更多次的侵占,后来女儿不堪其苦自杀了,她才得知这件事情,直接杀了老公,判了二十年。”
我目瞪口呆,“为什么?”
分明都是那个老公的错,为什么还要判二十年!
“法律就是这样,那个男人是有错,但是轮不到她去宣判正义,但是二十年时间也算是短的了,她来这里之后,自杀了很多次,因为没有了盼头,后来是这朵花,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听狱警这么说,我心里并没有半点想缓和的意思。
反倒是越发揪起一颗心来。
毕竟这朵小雏菊眼看着就要凋谢了。
要是凋谢的话,是不是这个被叫做9527的女人,又会再次想到自杀呢?
“你看,分明是一朵小雏菊,但对于这里面的人来说,就是全部了,你现在还觉得,这比外面的姹紫嫣红要差吗?”狱警问我。
我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摇头,“很有意义。”
又想了想,告诉狱警,“抱歉,我可能之前说话带着些许偏见,毕竟我印象中监狱里面住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是我的思想狭隘了。”
狱警朝着我摆手,“这不怪你,谁想到这两个字,都会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但这个地方,也有温暖的。”
大概是因为这番话,我对这个狱警的印象十分好。
甚至很好奇的问她,“你怎么跟我说这么多?”
“感觉你在苏静白身上经历了很多,才会那么毫不犹豫的要求做精神鉴定,我担心,你心里的那朵小雏菊会凋谢。”狱警认真的解释。
我点头轻笑,“的确,我在苏静白这里经历的事情很多,而且很黑暗,你可能想象不到,但我的生命中不止苏静白,所以小雏菊会一直盛开的。”